蓝宝石社区——两天后。
结界的微光透过窗户，在泛黄的天花板上投下朦胧的方形光斑。
核桃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如同沉入水底的羽毛，缓慢而滞重地向上浮起。
他眨了眨眼，宝蓝色的眸子适应着光线。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被褥还残留着些许温暖与福仔的气息。
她总是起得比他早，此刻应该已经去菜地帮忙了。
这两天，社区表面已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巡逻队照常巡逻，菜地照常劳作，孩子们照常在街道上奔跑。
尽管那场风波留下的无形裂痕，依旧如同玻璃上的细微划痕，在某些角度下清晰可见。
核桃没有接受任何正式的职位，只是偶尔接下居民们的一些小委托——帮忙寻找丢失的物品、搬运些重物、或者只是陪着那些因失去亲人而沉默的孩子说说话。
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等待。
等待黄五的答复。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恰到好处的响起。
核桃的心轻轻一跳，他掀开被子，有些风霜痕迹的爪垫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那只橘色的黄鼠狼。
他的腰间依旧别着那支翠竹箫，眼神清澈而坚定，只是眉宇间似乎比两天前更多了一丝凝重。
“核桃阁下，晨安。”黄五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地开口。
“早安，黄五。”核桃回了一句早安，随后侧身让开接着道，“请进。”
可黄五却摇了摇头：“不必叨扰，在下此番前来，是给阁下答复的。”
核桃的心提了起来，两只大尾巴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黄五看着他，目光坦诚：“经过这两日的深思，以及与刻刀兄……和我自己的反复权衡，在下同意阁下的计划。”
核桃听到后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中也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真的？！”
“然也。”黄五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但在下有一个要求，或者说……一个恳求。”
“你说你说！”
黄五直视着核桃的眼睛，随后郑重其事地说道：“倘若我们真的能集齐神羽，唤回凤凰，寻得修复白笛之法……之后，绝不能放弃任何一处因此失去结界的避难所，以及其中的任何一名难民。”
他的声音里，逐渐带上了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决：
“神羽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最后屏障，一旦失去，结界消散，枯骸与黑雨便会瞬息而至。
那无异于亲手将他们推入死地，这……绝非在下所能认同的‘救赎’。
若最终的结果，是以一部分人的牺牲，换取另一部分人的希望，那这与我们如今对抗的‘苦难’，又有何本质区别？”
核桃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用力点头：“我答应你，黄五部长！我本来就是这样想的！能救到更多的生灵，这才是我真正渴望的。”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眼神纯粹而炽热。
看着他那副真挚的模样，黄五紧绷的心弦似乎终于松动了些许，一直压在眉间的沉郁也淡去几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笑意。
“如此，在下便放心了。”他顿了顿后，又道，“不过，此事牵连甚广，绝非你我二人便可成行。
在正式出发前，在下需做一些准备，也需要向社区有个交代。
不知核桃阁下，可否随在下去几个地方？”
“当然！”
“那便有劳了。”
黄五首先带着核桃前往资源集中与搜索处，柜台后面，穿着特制小制服的白毛花枝鼠诺诺正踮着脚尖，费力地将一沓登记表格放入高高的文件格里。
听到脚步声，他警觉地转过头，深褐色的大眼睛在看到黄五和核桃时立刻亮了起来。
“部长！核桃！”诺诺从柜台后敏捷地跳下来，欢喜地跑到了他们面前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黄五则温和地回答：“诺诺，有件事需要你协助，请随我们来。”
诺诺没有任何疑问，立刻点头：“好的！”
他迅速将手头的工作简单交代给旁边一位年长的鼠精亲戚，然后小跑着跟上黄五和核桃的步伐。
下一站是安保处，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刻刀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张手绘的社区周边地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各种符号。
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只是用那锐利如刀的眼睛微微向门口扫了一下，目光在黄五身上停留了一瞬，紧接着又落回地图上。
“刻刀兄，有要事相商，请随在下一行。”黄五对他的冷漠态度早已习惯，因此他也没有过多的客套，直奔主题。
刻刀也终于抬起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合上地图。
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地穿上，将手枪检查了一遍插回枪套，然后才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口。
当他的目光掠过核桃时，似乎微微柔和了零点一秒，但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最后一站，是社区边缘一栋相对独立的房屋。
门口有两名神情严肃的安保队员看守，这里是黄四目前的软禁之所。
看到黄五，守卫立刻行礼。
黄五示意他们打开门，门内的黄四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张简陋的椅子上，用爪子抛接着几颗小石子。
听到开门声时他耳朵一动，看到是黄五后，脸上立刻露出混杂着惊喜、心虚和一丝委屈的复杂表情。
“弟弟！你可算来看我了！这破地方闷死了……”他习惯性地抱怨，但看到黄五身后跟着的核桃、诺诺，尤其是那个双手抱胸、眼神冷得能掉冰渣的刻刀时，声音也立刻小了下去，面色也变得难看了些许。
“四哥，”黄五的声音无比平静，“出来，跟我们一起走。”
黄四愣了一下，随即眼珠转了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跟在了队伍末尾。
经过刻刀身边时，他明显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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