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暮色渐浓,青石板路染上薄薄一层暖橘余晖。
洛辰揉了揉发僵的腰背,抬眼见萧媚儿正在院中挥舞着长剑,剑光如练,破空声清越利落,一招一式间竟隐有风雷微鸣。
只见萧媚儿时而如燕掠柳,轻盈无滞;时而似虎扑山,沉猛生威。
洛辰看了一会就失去了兴趣,刚想要回房间,就见袁可欣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欣欣,你什么时候来的?”
洛辰侧身轻问,目光再次落在萧媚儿翻飞的剑影上。
袁可欣唇角微扬,指尖轻点腰间玉珏:“刚刚。”
“洛哥哥,萧媚儿天赋的确不错,如果能够持续打磨剑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你确定没有心动。”
洛辰摇了摇头,“我有琳琳一个弟子就够了,再说我可不想将自己的时间全部耗费在教导弟子身上。”
“看你的这个样子,你是打算要收他为徒?”
“袁可欣也同样摇了摇头,“我对收徒毫无兴趣,我还是更喜欢自由自在地游历四方,看山河浩荡,观星月轮转。”
洛辰想想也觉得有理,正欲开口附和,忽见萧媚儿剑光骤然一敛,剑尖轻颤,一招“流云回雪”如霜刃凝光,剑势收而意未尽,余韵在青石板上划出三道浅痕。
随后又是一招“风雷引”破空而至,剑气撕裂暮色,竟在半空凝成三道青白电弧,噼啪作响。
洛辰瞳孔微缩,此等剑势已非寻常金丹可比,分明是剑意初成之兆!
他心头一震,却见袁可欣已悄然来至萧媚儿身侧,萧媚儿收剑入鞘,额角沁汗却眸光灼灼,“欣欣姐,洛大哥,你们来了。”
袁可欣笑意微深,指尖拂过剑鞘寒纹:“方才那‘风雷引’第三重劲力未泄尽,电弧偏左三分——若遇强敌,这半息迟滞,便是破绽。”
萧媚儿神色一凛,垂眸细思片刻,深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萧媚儿当即单膝点地,剑鞘横于膝前,仰首道:“请欣欣姐指点!”
袁可欣未答,只是随手拈起一截枯枝,一招“风雷引”倏然刺出,枯枝未至,尖端已凝出三缕青白电芒,裂空之声竟比萧媚儿方才更锐三分!
虽然袁可欣没有学过这招,但是凭借对剑意本质的洞悉与自己那仙尊的眼界,寻常剑招在她手中如庖丁解牛,直抵本源。
萧媚儿呼吸一滞,眸中映出枯枝破空的轨迹——原来风雷非在势猛,而在气机锁敌刹那的“断续相生”。
枯枝悬停半尺,电芒吞吐如龙吐信,萧媚儿呼吸一滞,额上汗珠滚落青石。
袁可欣腕子微沉,枯枝轻点她眉心:“剑不在锋,在势;势不在雷,在静。”
话音未落,电芒倏然内敛,枯枝归于平凡,唯余一缕焦痕浮于空气——三息之后,那痕才如烟散尽。
萧媚儿怔然不动,眉心微热未散,心湖却已掀起惊涛。
原来静非死寂,而是蓄势之极的呼吸;断续之间,方藏风雷真意。
她缓缓起身,拾剑在手,闭目凝神三息,再睁眼时,剑尖轻颤如初生之芽,不发一音,却似有万钧雷霆蛰伏于寸锋之内。
洛辰看着萧媚儿只看了一遍便已明悟此剑道真谛,天赋之高,实乃百年难遇。
“剑道一途,天赋固为基石,然心性方是登峰之阶,招式不过是心之所向的具象化罢了。”
洛辰拿过萧媚儿手中长剑,只见洛辰并没有施展任何招式,而是将剑尖轻轻点向地面——刹那间,青石无声裂开一线细纹,纹路蜿蜒如活脉搏动,三息后竟泛起淡淡雷光。
洛辰在一剑劈来剑锋未落,雷纹已逆向游走至剑身三分处,嗡然轻震。
劈、挑、刺这最基础的三式,在洛辰的手中化作三道无声惊雷,萧媚儿瞳孔骤缩,只感觉这还是自己以前知道的最基础的剑招么。
洛辰刚刚演示的无不都是入门才会学习的招式,但在洛辰手中施展出来,却比自己见到的任何剑法威力都大。
此时在萧媚儿只感觉洛辰随意一指一点,便已道尽剑道至简真意,仿佛天地呼吸皆随他指尖起伏。
洛辰收剑入鞘,只见萧媚儿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三尺一动不动,赫然是进入了顿悟状态。
要知道顿悟可是不是什么随意就能进入的,要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难遇一次。
洛辰也知道顿悟乃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便随手一挥,一个透明结界悄然笼罩萧媚儿。
结界内气流凝滞,连尘埃都悬停半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媚儿睫毛微颤,一缕青丝无声断落,只见她身上的剑意越来越强,如春冰初裂,寒光凛冽却不伤人。
被洛辰放在一旁的长剑倏然嗡嗡轻鸣,仿佛引起了共鸣一般,只见方圆数千米的长剑,在这一瞬间齐齐震颤,剑鞘嗡鸣如潮,剑柄微旋指向萧媚儿所在方位。
“这是什么情况,我的剑怎么不受控?”
“我的剑为什么感觉有一种即将离我而去的感觉。”
而就在这刹那间,万剑齐鸣如朝圣,天地剑气尽数向萧媚儿眉心汇聚,一道银白剑纹自她眉心浮现,如初生新月,清冷而锋锐。
银纹初绽,萧媚儿指尖无意识划出一道弧光,地面青石应声而裂。
萧媚儿睫毛微动,眼睛缓缓睁开,眸中不见瞳仁,唯有一道细如游丝的银线横贯眼底,仿佛天地初开时劈落的第一道剑光,那银线骤然收缩,瞳仁复现。
剑心之境。
剑道分为:剑势之境、剑意之境、剑心之境、剑域之境、剑道之境。
剑势只能将招式化为形,剑意方能赋予其神,而剑心之境,却已不拘形神——一念起,万剑俯首。
萧媚儿抬手轻抚眉心,银纹微灼,却无痛感,唯有一股澄明之意自识海深处奔涌而出。
她指尖微抬,一缕剑气如游龙腾空,在半空凝而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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