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没有把我顶回来,这是对的。”刘东海的声音缓了半分,“我不是你的对手。我是给你划底线的人。”
李怀节回头,看了刘东海一眼,没说话,只是礼貌性质地点了点头。
门开了,他脚步稳健地走了出去。
刘东海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门慢慢合上。他在复盘刚才发生在自己面前的这场白刃战,谁胜谁负。
如果除开自己给李怀节布置的部门分类清单任务,这场争斗的输家不用说,是自己。
可现在,自己给他布置了一个自绝于其他部门的任务,其中胜负,关键当然在自己。
部门分类清单,这个东西实在太敏感了。
把哪些部门归为‘程序原因暂不能交’,哪些归为‘主观不愿交’,这等于是在给各部门贴标签啊。
李怀节,你敢吗?!
从刘东海的办公室出来,李怀节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敲响了省委秘书长金逸贤办公室的门。
有消息说,三天后,就是金秘书长离任的时间。
本来,今天就应该是他离任的时间,但因为种种原因,被拖住了,这才改到三天后。
马上离任的领导,手头的事情看着不多,其实真不少。
金秘书长的办公室,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金叔好!”
李怀节推门进去时,金逸贤刚把一拨人送走。见是他,金逸贤笑了一声,挥手让秘书出去,自己起身,亲自给他泡了杯茶。
“怀节啊,咱们先说好,宴请之类的话就不要说了,我们之间用不上。你来了,我就很高兴。”
金逸贤把茶杯放到李怀节面前,这才认真道,“你能发自内心地喊我一声‘金叔’,这比什么送别宴都让我开心。
对了,你来这一趟,是有什么事情不好办?”
李怀节这次来,除了当面约送别宴,还有一件事,就是劝说他阻止金承泽,继续担任红星市大鲵肽冻干粉项目的监理人这个事。
这几天,金承泽给自己打了几个电话,说他被自家老子逼得都不敢回家了。
一回家就要听他唠叨,不让他继续搞下去。
真要说起来,金逸贤的担忧才是正当的。
你金承泽要啥没啥,如果不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和组建人李怀节,一力坚持的话,这个监理项目怎么也落不到你金承泽头上。
哪怕你爸是省委秘书长也一样。
但是,李怀节有他自己的想法。
说实话,当时在褚峻峰和程云山的混合双打之下,李怀节离开红星市其实很狼狈的。
狼狈到,红星市的某些人,像副市长华兴等人,都敢在半公开场合,口无遮拦,说他李怀节的工作作风有多霸道、有多贪功、有多喜欢揽权等等。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李怀节还是个年轻干部,他当然也憋着一肚子火。
一肚子火气的李怀节,深思之后认为,如果在这个时候把金承泽的监理项目撤掉,影响其实很不好。
一来坐实了外界的传言: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就是个现金输送管道,负责给某些领导输送现金的。
不然的话,为什么你金逸贤还没调走呢,就要把自己儿子的监理项目拿掉呢?
谁不知道这个项目就是一头巨大的现金奶牛。
还顺便解释了李怀节坐火箭的原因,他没有搞利益输送,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身处高位?!
二来,别看金承泽有些混不吝,成长起来的他,在监理这个项目的时候,真的很尽责。
可以说,金承泽的监理能力,完全超出了李怀节的预期,也是这个三方项目能建设成功的一个有力保障。
这个时候把金承泽撤掉,谁来搞这个监理,三方都不能放心,李怀节也不放心。
“金叔,既然您不喜欢送别宴的气氛,我尊重您。等您到了三江省,我再来给您祝酒。
不过,您让金承泽停止监理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我明确反对。”
“说说理由。”金逸贤神情严肃起来,“理由合适的话,我也可以不管。”
“理由有很多。金叔,”李怀节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认为您完全忽视了承泽老弟的成长。”
看到李怀节还要继续说,金逸贤挥手制止了他。
他苦笑着说道:“自己儿子什么样,我这当爹的能不知道?
就他那个混不吝的性子,你就别给他脸上贴金了。
但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我不全指你给他找的那个监理活儿,我是说,你把他领上了正道。
承泽待人实诚,这点随他娘,也跟你一样,不忘本。
正因为他太实诚了,我才不想让他继续监理这个项目。我在衡北省,还能镇得住那些个魑魅魍魉。
我一旦离开衡北,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吃亏的大都是实诚人。”
这个时候,李怀节根本不顾金逸贤的阻拦,直接插话进来说:“金叔,你这个时候让承泽停下来,大家都不会同意的,尤其是周国铭。
我具体了解过,大鲵肽冻干粉项目,最快到明年的年底就能见利润。
现在大家把所有的前期工作都做完了,就等着娃娃鱼长大了。
这个时候你把监理撤了,不只是让承泽一个人吃亏,还会让整个项目给别人做了嫁衣。
我支持他继续干。
反正我已经恶名在外了,谁要是真敢动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我肯定不能轻易放过他。”
金逸贤安静地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才慢慢说:“怀节,我要走了,有些话就直说。
大鲵肽冻干粉这个涉农高新产业,是你的一面旗。
你现在看不到它的能量,是因为它还没真正产生效益。等它开始挣钱,你就知道这面旗有多重要了。
不说多,一年创汇二十亿美金,就足以惊动上面。
红星市有了钱,周国铭有了底气,你李怀节也有了一面谁都不能轻易动的旗。
这面旗,比我这个老头子管用。”
他说完,看着李怀节:“所以,护住它,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也是为承泽。”
李怀节没说话,只用力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金叔不是在教他算账,是在临走前,把该交代的,都藏进这番话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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