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德其实设想过地下到底是什么场景,会有什么种类的昆虫,苍蝇介壳种成年后天生的甲胄是否有特殊的模样。
但他万万没料到,地下居然是一群终焉教团。
定睛一看,哦,原来只是终焉道途的超凡者啊......还以为是蠕虫爬过来了。
“这......”博德指了指搬运布包和箱子的苍蝇介壳种。他们看上去和蝉、蜻蜓类介壳种差不多:黝黑的甲胄,覆盖大半张脸的甲壳面具,还有背后微微颤动的薄薄翅膀。
那位贵族耸耸肩:“是的,这就是我们虫群的秘密,之一。如何?能否满足您的好奇心呢?”
“能不能解释一下......”
“有什么奇怪的吗?早在第一拂晓,我们不可名状的大敌就已经存在了,瓦罗瑞亚更是收编了不少显化出较高价值的【终焉】,六重历史之门开启又闭合后,【蠕虫感染者】也是被认可的超凡职业了。”
说是这么说......
蝴蝶看出博德的好奇,白色拟态面具上的触角摇晃:“请随我来吧。”
于是他们往更深处走去。
沿途,那些布包所包裹的东西也渐渐清晰——介壳种的残躯,而且是能级极高的介壳种残躯。莫非此地是地底的介壳种士兵的墓地?不,前往地底的介壳种一般会埋骨于血战战场,不会返回。部分节肢和甲壳碎片上脏污却斑斓华丽的纹路,是后天涂抹上的,是......属于赫利孔尼亚贵族专属的装饰性纹路。
贵族的尸块?在奴隶们的居住区?
或许辛德哈特在此,他会看出......好吧,他会吓到炸开;或许罗曼在此,他能从铭记道途的视角看出这类【葬礼】潜藏的细节和意义,但博德只能从仪式学的角度观察。
尸体没有被埋在土中。活物死去便要埋葬,至少也要在土上安眠,因为瓦罗瑞亚的生灵都是巨树和血杯的子嗣,终将被腐败或酿造为琼浆并回归根系或吸管。所以这并非典型的葬礼。
尸块露出的部分有暴力撕扯的痕迹,也有工整切割的痕迹,所以既不像是厮杀导致的碎尸,也不是因为献祭而必须的切割。
生前的种族......博德看不出来。和大多数披毛者一样,博德对介壳种脸盲。
最后,则是“影响”。
没有“念”的残留?
太干净了。
即使是寿终正寝的人,也会有些微的留念,对亲友爱人,对这不甚完美却如此迷人的尘世。要么是这些死者生前有长生天朝得道高僧级别的心境,要么就是被处理过了,在死之前,意识、灵魂就已经不在躯壳之中。
终于,博德他们来到了终点,地底深处许多洞穴的末端,而其中一个正在被使用的洞穴,墙壁在蝴蝶介壳种的鳞粉下变得透明。
“第四能级,超凡者将塑造出崇高形貌,在神秘学上‘成年’。”
蝴蝶轻声说道。
“对于介壳种而言,第四能级意味着虫群意识将在身上显化......如同破茧成蝶,如同破壳展翅,如同二度降生......”
“但集体的意识又怎么能和个体的意识等同呢?所以,我们介壳种,会感到痛苦。天赋越好、才情越足、灵光越是充沛,就越......痛苦。低能级时,我们可以将一切交给虫群的怠惰,将在此时索要代价。”
洞穴里,一只螳螂在地面上挣扎。角落里的,是一只苍蝇。后者刚刚应该是成年,体型完全就是前厅那些幼虫们一样娇小。
骰子转动。
螳螂头顶有两行小字,第一行:【崇高形貌显化-虫群-卫士(不稳定状态)】;第二行:【崇高形貌显化-自我-利刃旋涡(不稳定状态)】。
自我和集体的诉求终究有所差异,哪怕单纯如介壳种的利刃也是如此。这位被擢升为【虫群卫士】的螳螂,所需要履行的就是用一生扞卫虫群,无论是贵族还是奴隶,都是他要守护的对象;另一方面,他内心渴望无尽的厮杀,甚至凝聚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完美、理想的自我。
于是他感到不可遏制的撕扯,难以满足的渴慕,午夜梦回惊醒时嘴角幻觉般的血腥味,脑中隐约回响的粘稠海洋的呢喃。
若不加以处理,他会成为可悲的疯人吧?毕竟,无论是守护的决意还是对战斗的狂热,都是他的一部分。假如他离群,或许有微弱的机会拼凑自我并攀升至更加完美的境地。
而虫群,只需要其中的一部分。
苍蝇少年的头顶也有一行字:【终焉道途-第二能级-超凡者-??】
螳螂稍微安静了一些,他的口器开合着,不只是涎水还是内脏粘液的东西顺着腹部淌下,他趴在地上,艰难地抖动身躯,想从撕心裂肺的幻觉里喘一口气。
而苍蝇慢慢飞到他的面前,握住了那双狰狞扭曲的前肢。
第四能级有自己的领域,他们的念头足以扭曲周遭的现实,无形的利刃瞬间撕开少年并未成熟的甲胄,几乎将他的双手切碎。而螳螂意识到眼前的是同为介壳种的同族时,拼尽全力收敛起自己暴虐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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