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的双眼变得越发与凝固琥珀相似,他的吐息开始带有些许灰烬,插在地上的阔剑原本如火焰灼烧的纹路渐渐扭曲。
“为什么会有蠕虫这种东西......为什么要一次次出来碍眼呢?如果说一定要有一个结局,为什么必须是如此惹人憎恶的模样呢?!”
辛德哈特暴躁地甩了甩头,用没有持握剑柄的左手揉着后脑的鬃毛。当他重新抬起头时,原本被罗曼好友和博德打理地优雅整洁的鬃毛,随着零碎的金属发夹挂饰熔化、被拨弄散落,几卷毛发凌乱地遮住了狮子的一只眼睛。而“琥珀的色泽”透过那簇鬃毛,放射而出。
突然间,细雨停下了,粉色的朦胧雨幕散去,辛德哈特透过身上蒸腾而起的水雾,看向澄澈到违和的天空。这片天空“转了转”,“看向”辛德哈特和他身前惊慌失措的悖论途径蠕虫。
“啊......你那边这么快就结束了?”
狼言:确实如此,离群而迈入歧途的狼被吾驱赶。那么现在你算是明白了,吾的威势?
“语气都变了啊。”辛德哈特甩甩头,最后的雨滴也彻底蒸干,但他的鬃毛却不自然地漂浮着,甚至可以说,是在空气中舞动。他的毛发从末端一点点变得漆黑。“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很不好呢。罗曼,你说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有蠕虫这种东西存在?如果存在先于【巨树】的造物主,甚至先于【辉光】的造物主,他为什么要创造蠕虫呢?”
狼言:或许,像是瓦罗瑞亚这般的世界,其彻底的终结和毁灭注定不凡。倘若结局并不骇人可怖,那么诸星与柱神,甚至吾等神血总还有余力,于是这也算不上结局。
狮子握着阔剑的手覆上额头,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难道结局注定凄凉吗?”
他问道。
狼言:终寒致力于让凄凉变为“凄美”,吾等追求万事万物的真实与美丽,而非良善。父神坟茔是最不残酷的柱神,然而祂终究还是柱神。狼要在此发问,焰心追求什么?
焰心在追求什么?父神燃烧者在追求什么?我......在追求什么呢?
悖论途径并不想听,这几个小动物正在努力逃跑。但是,当罗曼将视线转向这里的时候,他们就发现逃不了了。莎士比亚之猿发现打出逃跑剧本的可能性骤降为0——这是不可能的!这简直是悖论的悖论!庄周之鱼和庄周之蝶怎么发力都无法摆脱那片澄澈天幕的“注视”,更别提那虽然看上去遥远但简直能割裂空间的“白色细线”了。
芝诺之龟则纯粹是防守位,逃跑?不要为难乌龟了......
辛德哈特和罗曼的对话还在继续。他们其实没有那么......坦诚地和对方讨论过对终焉的态度,一是因为不想让博德困扰,二是因为,柱神还在呢,轮不到神血操心。
但一而再再而三的与蠕虫遭遇,让他们必须正视这点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们太强,故而终结规模和态势也会最恐怖,对吗?”
狼言:基本正确。
“果然,是因为超凡力量存在,对吗。”
狼言:嗯,嗯?
辛德哈特松开手,半蹲在地,盯着神器阔剑剑身越发奇异的纹路,低低地笑了笑。
“多少悲剧,是因为我们超凡者的异质欲望?为了攀升,为了道途,我们可以牺牲多少?而牺牲是并不等同奉献的,虽然我觉得父神并不在意这两者模糊的边界,恰如他不在意自己和暴力、威权的牵扯。有些人觉得造成一些损伤和代价,为了所谓崇高伟大的功业,是正常的。”
“呵。但我不这么觉得。”
“如果拔除所有的超凡力量,是不是最后毁灭的规格也会变得更微小?”
狼言:汝之所言不惠甚,汝之想法与汝口中的“有些人”并无本质差异。
“是啊,罪就应该由强者背负。超凡力量汇集到最有能、最有德之人,如此或将终结诸多不幸。太阳可以可以是我......因为在如此大事上,我只信任自己。”
甚至不信任父神。甚至不信任罗曼与博德。独裁万物的权与力,还有一并缠绕加身的最大的罪孽。
狼的言语带着笑意:何等狂妄!
“令所有超凡归一,令所有灾厄与奇迹归一,令所有初始和终焉归一,如此,我,只有我,才能定义何为结局——”
“真与善是我所追求的,其中并没有留给美的余地。”
辛德哈特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无尽玻璃瓶衍生物,里头是瑰丽诱人,仿佛在轻轻磨蹭内壁的血液。
“你们蠕虫口中,所谓的‘使者’的血液正在这个瓶子里流动呐,你们可曾亲自品尝过?我品尝过,甚至直接以我爱人的脖颈为容器品尝其内更为殷红活跃的血呐......”
好像有个剪影一样的黑色轮廓贴上辛德哈特的后背,在他耳边絮语:“喂喂喂,我说,你虽然接纳了我,但也不至于疯癫地这么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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