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江堰修复的第七天,三苗的人来了。
不是使者,是一支三百人的送葬队。
他们披着黑色麻衣,脸上涂着白垩,抬着九十九具担架。担架上不是尸体,是还活着的、被麻绳捆住的青壮男女。每个人胸口都用朱砂画着一个狰狞的兽首图腾——蚩尤战旗。
领头的是三苗大巫,一个头发结成上百条小辫的老者,辫梢系着青铜铃铛,每走一步就发出刺耳的乱响。
“柔利王子拓克——”大巫停在都江堰鱼嘴前,声音嘶哑如鸦鸣,“共工神魂虽封,但冰洪余孽尚存。我三苗部族位于岷江下游,三日来已被冰尸袭击七次,死伤过千。”
他指着身后那些被捆的人:“此九十九人,皆自愿献祭。请王子开坛,以我三苗血脉,召唤蚩尤战魂——唯有上古兵主,能彻底灭杀冰洪源孽!”
“血祭?”拓克从堤上走下,白发在江风中飘散,“李冰后人刚刚舍身封水眼,你现在告诉我,要再杀九十九人?”
“不是杀,是升华。”大巫眼中闪烁着狂热,“他们的魂魄将融入蚩尤战魂,获得永生不灭的战士之身。这是荣耀——”
“放屁。”
乌英嘎的斩月刀架在了大巫脖子上。
刀刃冰凉,大巫的铃铛瞬间静止。
“你……”大巫瞪大眼睛。
“我说,放屁。”乌英嘎一字一顿,“我哥治水是为了让人活,不是让你们变着花样送死。把人放了,立刻。”
三苗的队伍骚动起来。
但出乎意料,那些被捆的人非但没有求救,反而纷纷喊起来:
“我们愿意献祭!”
“杀了那些冰尸!”
“为大巫报仇!”
拓克这才看见,送葬队后面还有几十具真正的尸体——都是老人孩子,尸体表面覆着一层薄冰,皮肤青紫,眼睛睁着,死不瞑目。他们是冰尸夜袭的受害者。
仇恨,已经烧红了这些人的眼睛。
“看见了吗?”大巫冷笑,“不是我要他们死,是他们自己选择。王子,你若真为苍生着想,就该成全这份牺牲——”
“我有更好的办法。”
田娜的声音从江面传来。
她乘着一叶冰晶凝成的扁舟,顺流而下。四十九重瞳已经融合,她现在看起来只是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但手里托着的蓝火灯依然在燃烧。
“西王母?”大巫瞳孔收缩,“你不是已经……”
“消散了,但还剩一点时间。”田娜跳上岸,走到那些被捆的人面前,“血祭召唤蚩尤战魂,成功率不足三成。即便成功,战魂也无法辨别敌我,只会无差别杀戮——你们想让自己人的魂魄,变成屠杀同胞的凶器吗?”
大巫语塞。
“但你们想报仇,没错。”田娜举起蓝火灯,“我可以用‘冰晶记忆封存术’,暂时冻结这些人的生命体征,将他们的意识保存在冰晶里。然后,我用昆仑秘法激发他们生前的战斗记忆,汇聚成‘战意集合体’——虽然没有蚩尤战魂的实体,但足以对抗冰尸。”
她顿了顿:“战后,我可以解除冰封,让他们恢复。就算战死……意识也能在冰晶里保存三年,足够你们好好告别。”
短暂的沉默。
一个被捆的年轻汉子率先开口:“我信西王母!至少……至少我还能看着孩子长大三年!”
“我也信!”
“总比魂飞魄散强!”
大巫脸色铁青,但看着族人的眼神,最终颓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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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晶封存·百人战意
仪式在都江堰飞沙堰进行。
九十九个自愿者被解开绳索,围坐成九圈。田娜站在中央,蓝火灯悬空旋转,灯焰分化成九十九缕细丝,钻入每个人的眉心。
他们的身体开始结冰。
不是普通的冰,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冰,能清楚看见里面的血管、骨骼、甚至跳动的心脏逐渐减缓,最后停止。但他们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微笑——冰晶封存了意识,他们正在“梦”里见到最想见的人。
冰封完成,九十九尊冰晶人像立在夜色中。
田娜双手结印,四十九重瞳的残影在她背后浮现。她低声吟诵昆仑古咒,冰晶人像开始发光——每个人胸口浮现出一段记忆画面:
有人手持长矛与虎搏斗。
有人为保护妻儿独战群匪。
有人在洪水中捞出三个孩童。
这些是他们生命中最勇敢的时刻。
画面剥离,在空中汇聚,凝成一团燃烧的银色火焰——没有温度,但光是注视就让人热血沸腾。那是百人战意的集合体。
“去吧。”田娜指向岷江上游,“找到冰洪的源头,净化它。”
银色火焰化作一道流星,射向上游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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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尤战旗·意外苏醒
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
三苗大巫的青铜铃铛,不是装饰。
那是蚩尤战旗的九十九枚碎片,被铸成铃铛,代代相传。当百人战意升空时,铃铛自动共鸣,发出震耳欲聋的战争号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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