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院长的两世儿子在内——
这仍是保全剩余众人的规矩。
规矩仍在。
规矩甚至更锋利——锋利到让人不敢抬头看它。
也正如艮尘走之前,与肙流掌门说的那句话——
“启明院长,本应如此。”
本应如此。
这四个字,此刻像四块冰,压在每一个人心上。
而白兑——
这个作为院长女儿、作为下任院长、作为这条规矩最直接“保护对象”的人——
她的脸上,没有错愕,没有愧疚,没有那种“原来父亲早就准备好了舍弃我”的震惊。
全然未曾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她面上的表情,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如何应对接下来的状况?
如何做才能让同伴最大限度脱身?
如何不让这座山再拿走更多?
仅此而已。
汤秉乾的冷漠,她早已领教,不需要被提醒。
她早已把规矩踩在脚下,不是轻蔑,是更冷的承担:该断的时候断,该走的时候走。
此刻,艮尘也只是淡然一笑。
那笑容真的很轻,很淡,轻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可就是这轻淡的一笑,却透着一股艮土特有的、沉默的厚重。
像山从不说“我撑得住”,它只用自己的身体回答。
他早在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知道了自己会说什么。
知道了自己会做什么。
知道了自己会走向哪里。
他只是需要让其他人知道——
你们可以走,你们可以不用等我,你们可以遵守那条规矩。
他转过头,看向那道地缝。
那道幽深的、吞噬了迟慕声的、正在往下传来微弱回响的黑暗。
那道幽深的、吞噬了迟慕声的、正在往下传来微弱回响的黑暗。
黑得像没有底,像一张正缓缓合拢的口。
“现在,结界已开。”
艮尘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把伤重的人,带回去吧。”
这句话,直直地拍在众人脸上。
不是命令。
不是恳求。
而是一句默认。
你们可以舍弃我。
我默认你们会舍弃我。
我甚至不需要你们开口。
随后,艮尘没有回头:“不用等三日。”
“我与慕声……三日之内,回不来的。”
话落。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
纵身一跃!
“艮尘——!!!”
柳无遮猛地踏前一步,伸手欲抓!
可他的手,只抓住了一片空气。
那玄色的身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没入了那道吞噬了迟慕声的地缝。
众人,死寂。
那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更绝望。
空气像被掏空了一截。
只剩那道裂缝里,呼呼往上冒的冷风,像地底深处的喘息。
那冷风灌进洞口,灌进每一个人的衣领,灌进每一根暴露在外的血管,冷得人骨头都在发颤。
可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众人只是站着。
看着那道地缝。
看着那道吞噬了迟慕声、又吞噬了艮尘的黑暗。
然后,沉默开始分化。
除了风无讳和陆沐炎这两个后来入院、对易学院那些根深蒂固的规矩尚未来得及完全浸染的人——
剩下的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隐蔽、却又不可逆转的方式,发生着变化。
错愕,在一点点消退。
愧疚,在一点点沉淀。
然后,另一种东西,从那些沉淀的底部,慢慢浮上来。
那是……接受。
一种谁也不愿意承认、谁也不敢说出口、却正在逐渐显露的接受。
不是冷漠。
不是无情。
是被规矩碾压过无数次之后,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是出发前那条冷血的规矩,此刻在他们心里,生效的声音。
三日。
超过三日,不必再寻。
这是规矩。
这是保命的规矩。
这是……对的规矩。
即使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喊“那是艮尘,那是我们的同伴”,可那被训练了无数次、被规矩浸泡了无数年的本能,已经开始替他们做选择了。
那选择,让他们站在原地,没有跟着跳下去。
那选择,让他们沉默。
那选择,让他们接受。
而正是这份“接受”,比任何嚎啕、任何嘶喊、任何冲动,都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着——
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他们已经失去太多次了。
他们已经……习惯了。
空气里,只有地缝里往上涌的冷风,呼呼地响着。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
此刻, 陆沐炎站在地缝边缘,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离火之炁在她皮肤下疯狂涌动。
那双眼里,金红的光芒几乎要溢出眼眶。
然后,她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烧穿一切的决绝:“我也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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