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笋像一排排倒立的牙。
尖的、钝的、裂开的、潮湿发黑的。
火光擦过去,就把那些棱角照得像刀锋,明明灭灭,像是随时会咬下来。
风无讳在最前面探路,巽炁贴地滑行,像一条无形的舌头在黑里舔过。
忽然——
他的脚,猛地一顿!
整个人像被线猛地扯住,差点一脚踩实。
那块地面,有什么东西,白花花的,横在那里。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往后一跳!
“卧槽!”
那一声,在洞穴里炸开,震得洞壁上的水珠都抖了几抖。
他喉咙里挤出半声,硬把后半声吞回去,脚尖悬在半空,僵得像踩在刀背上。
众人循声望去。
火光照过去——地上,是一具白骨。
那骨头,白得发灰,不是新鲜的白,是那种放了几百年、被潮气浸透了的、带着霉斑的灰白。
骨头散落着,不是完整的骨架——
几根肋骨,一节脊椎,半个头骨,还有一些分不清是什么的碎骨,零零落落地摊在地上,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破烂。
头骨歪在一边,眼眶黑洞洞的,对着他们。
那黑洞里,没有眼珠,可怎么看,都像是在看他们。
风无讳抖了抖肩,装作不在意地咂嘴:“我靠……差点给人家踩散架,对不住哈。”
长乘上前一步。
他蹲下,伸出手,没有碰那些骨头,只是凑近了看。
长乘眼睛微眯,在火光照耀下,细细地扫过每一根骨头,每一道裂纹,每一处被岁月磨蚀的痕迹。
然后,长乘站起身,语气里没有惊骇,只有沉静的确定,见惯了生死的平静:“这是几百年前的采药人。”
他指着那些骨头:“你看这根桡骨,断口整齐,是被砸断的。这个头骨,后脑有裂纹——应该是从上面掉下来的。骨缝里有山盐霉,死在潮气里很久了。”
“那时候的采药人,为了采石斛,经常要爬到悬崖上。大概是失足,掉进了这个洞里,摔死了。”
长乘顿了顿,环顾四周:“那时候,还没有这些苔藓,洞口应该也没被封住。他掉下来,爬不出去,就死在这里了。”
众人沉默。
那白骨,就这么躺在那里,躺了几百年。
没有人发现,没有人收殓,就这么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被潮气浸,被虫子啃,被时间一点一点地磨成碎片。
白兑的目光,从那白骨上移开,扫向四周。
她剑尖微抬,眼神一下冷下来,像霜落在水面:“这里…….应当是,有机关。”
风无讳咽了咽喉,眼神复杂:“机……机关?这地方还有人装机关?”
白兑没理他。
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队伍继续往前。
绕过那堆白骨,绕过那片被死亡浸透的地面,往更深处走。
走了没多久——
少挚忽然停下。
他停得毫无征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那修长如玉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他的耳朵,微微动着。
众人也都停下。
没有人出声。
只有滴水声,“嗒,嗒,嗒”,一声一声,在黑暗里回荡。
少挚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有暗河声。”
众人屏息,侧耳倾听。
一开始,什么也听不到。
只有滴水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只有那股从深处涌出的风声。
可渐渐地——
在那所有的声音下面,确实有什么别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更深处传来的。
不是滴水的清脆,是另一种声音——更沉,更闷,更连续。
像是什么东西在流动,在奔涌,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永不停歇地往前冲。
暗河。
地底的暗河。
众人眼睛都亮了一瞬。
有暗河,就意味着有出路——
至少,意味着这洞不是死路,意味着这地底深处,还有别的空间,别的方向,别的可能。
众人跟着水声往前走。
那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再是隐约可闻的细响,而是实实在在的、从地底传来的轰隆。
虽然还很远,可那轰隆里,有一种力量,有一种生命力,让这死寂的洞穴,终于有了一点活物的气息。
迟慕声走在队伍中间,侧身时一滑,摸到了一根钟乳石。
那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来,粗如手臂,表面湿漉漉的,长满了苔藓。
他的手按在上面,本想借力绕过地上的一滩积水——
可就在他手掌贴上那石头的瞬间。
指尖,猛地一颤。
有什么东西,从那石头里传来。
不是冷,不是湿——是震颤。
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可确实是震颤,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跳动,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深处,缓缓地泵着血。
他愣了一下。
手还按在那石头上,眼睛盯着那石头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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