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讳像这才勉强回过一点神。
他抬头看她,眼底还有未散的茫然和惊悸,唇动了动,嗓子发干:“是……是沐炎……”
“可那张脸……”
“我知道。”
白兑打断了他。
语气不重,甚至很轻。
可那种轻,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更冷。
她没有顺着自己的情绪往下沉,也没有让那一点裂开的东西露出来半分。
就像再难堪、再不服、再痛,那也只是她自己的事;
一旦落到眼前,落到这场局上,她还是会先去分辨真假。
先去辨别眼前这一切,到底是陆沐炎本身,还是有人故意借了她的脸来乱他们的心。
看,这就是白兑。
也是她之所以会成为院长的原因。
不是因为她不疼。
恰恰是因为她疼成这样,疼得心里都空了一块,落到事上,却还是能在第一时间把自己放回那个最该站的位置上。
命运与因果这种东西,最会驯人。
你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以为自己是在追它;
可走得久了才知道,它也在反过来磨你,驯你,逼你一点点长成那个位置该有的样子。
所以到了这一刻,她竟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她慢慢松开风无讳的手腕,指尖收回时,连一丝多余的颤都没有。
“回去。”
风无讳一愣:“啊?”
白兑抬起眼,望向来时那片浓雾,眼底像结了一层极薄、极锋利的冰。
“你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一个字都别漏。”
“回庙里,说清楚。”
她说完,先一步转过了身。
背影挺得很直。
湿泥沾在她鞋底,白雾拂过她衣角,她却连步子都没有乱过半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像她方才心里那场无声无息塌下去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从这一刻起,她心里那个原本还肯退、还肯忍、还肯等的位置,不是冷了。
是彻底空了。
…...
…...
而就在雾里那张“陆沐炎”的脸,塌成虫壳的同一刻。
当那黑红色的小虫抽搐着,吐出最后一点黑血之时。
旧庙这头,空气陡然一变。
扎在陆沐炎腕间的银针,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风动。
是热。
那热来得毫无征兆。
先是一线极细的赤意顺着针身一闪而过,下一瞬,针尾竟“嗡”地一声,泛出一点灼人的红!
像有什么沉在地底极深处的火,被人一把揭开了盖。
长乘眼神骤变!
“退!”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拽住迟慕声,猛地往后一带!
迟慕声原本正半跪在陆沐炎身旁,听见这莫名的一声,皱眉吐出一句:“什么意……”
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已经被长乘硬生生拽离了原地!
几乎是在同时,另一侧,少挚也已动了。
他俯身一把将昏迷的艮尘拽起,拖着人疾退数步!
二位身经百战的神只,在同一时刻,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应,将迟慕声和艮尘一并带出了这一瞬的危险。
雾气被四人的动作搅得乱成一片。
风卷着雾,呼地一下从庙门外倒灌进来。
可下一瞬,所有乱雾都被更凶猛的热意迎面压了回去。
“嗤——”
地上潮湿的水汽几乎是在瞬间蒸腾而起。
先前渗在石缝里的雾水,墙角滴着的冷露,地面上未干的泥痕,连同供台前那滩尚带腥气的黑血,都在顷刻间被烤得发白、发干!
整座旧庙里,像是无声无息地燃起了一场看不见的火。
空气都被烧得发颤,视线尽头微微扭曲,仿佛连空间都被烤软了。
庙门外的浓雾先是猛地往后一退。
退开数丈。
像被什么无形的热浪迎头撞开。
紧接着,更远处的白雾又翻涌着卷了回来,却不敢再往门槛里挤,只在庙外滚滚翻腾。
像一锅被烧开的冷水,白茫茫地沸着,嘶嘶作响。
庙前,草木叶尖迅速卷边。
靠门槛最近的几丛湿草,甚至连青意都在一瞬间淡了下去。
下一瞬——
地上的泥皮,“咔——”地裂开一线,顺着陆沐炎躺着的方向,极细极快地爬了出去!
迟慕声踉跄着被拽开,猛地稳住身形,再抬头时,眼底已经变了色。
陆沐炎还躺在那里。
人明明没醒。
可她周身的空气,已经明显扭曲起来。
那不是寻常火焰能烤出的热。
而像整片自然里的离炁,正在疯狂朝她一人身上倒灌。
以她为中心,地面迅速发干!
湿土一寸寸泛白,继而隐隐绷裂,裂出细细的纹路。
庙中那簇本将熄灭的火堆,猛地“轰”的一声蹿高!
明明没有添柴,那火却像被她体内翻起的离炁隔空一催,火舌骤然拔起,直蹿半人多高,将整座旧庙映得一片赤亮。
迟慕声脸色骤然变了:“沐炎……突然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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