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草屑打在脸上生疼,二人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脚步落在厚草上,悄无声息。
“粮仓在西边,守兵换岗的间隙只有三息。”老七压低声音,从袖中摸出两枚淬了哑药的短箭,阿三点头,指尖扣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眼神锐利如鹰。
远处传来守兵换防的吆喝声,二人对视一眼,身形如狸猫般窜出。三息时间,堪堪够他们翻进粮仓的木栅栏。
借着月色,阿三看清了仓内的情形——大半粮袋都印着司马南的族徽,角落里零星堆着些标着金氏部落记号的粮袋,单薄得可怜。
“果然如王爷所料。”老七喉间滚出一声低骂,飞快掏出备好的火漆印,在几袋金氏的粮袋上盖了司马南的族徽,又将仓角的账册抽出来,用炭笔改了几笔关键的数目。
阿三则摸出一叠写好的字条,用油纸包了,塞进粮仓梁柱的缝隙里。
那字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正是模仿牧民的手笔,写着司马南私吞粮草、苛待盟友的怨言。
“走!”
二人得手欲退,却听一声厉喝划破夜空:“什么人?!”
是巡夜的百夫长。
老七当机立断,抬手便将两枚短箭射了出去,正中两名守兵的后颈。守兵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动静却还是引来了更多的火把。
“分头走!”阿三低喝,匕首划破掌心,将血抹在脸上,扮作受伤的牧民,跌跌撞撞地朝着金世武的部落方向跑。
老七则反身冲向相反的方向,沿途丢下几枚烟雾弹,白色的浓烟腾起,瞬间模糊了追兵的视线。
火把的光映着纷乱的马蹄声,阿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后的喊杀声却越来越近。就在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什么人在我部落外鬼鬼祟祟?”
是金世武的亲兵。
阿三心头一松,顺势栽倒在地,怀里的油纸包“啪”地掉了出来。亲兵捡起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的字条散落一地。
领头的什长扫了一眼字条上的内容,又瞥见阿三腰间露出的半块金氏部落的腰牌——那是阿三早预备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带回去!”
夜色更深了,风卷着草原上的戾气,朝着王帐的方向,越刮越烈。
帐内灯火通明,牛油烛的光焰将金世武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字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帐外传来的夜风卷着草原的寒气,吹得帐帘猎猎作响,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混账!”
一声怒喝,字条被狠狠掷在地上,墨汁洇开的字迹,还在控诉着司马南私吞粮草的行径。
旁边侍立的副将俯身捡起字条,又递上那本被篡改过的账册,声音低沉:“王爷,账册上的数目也对不上,粮仓里咱们部落的粮袋,还被人盖了司马南的族徽。”
金世武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直刺副将:“金石涛那边呢?他的粮草,是不是也被这般克扣?”
副将躬身答道:“刚收到消息,他那边的情形与咱们如出一辙。据说昨夜他的部落外,也抓到了一个‘受伤的牧民’,手里同样揣着……”
“同样揣着司马南克扣粮草的证据。”金世武咬牙接话,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冷笑,“好一个司马南!真当我金氏兄弟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想借着整编的由头削我兵权,如今又敢私吞粮草,是觉得我金世武不敢反吗?”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亲兵的通传声:“王爷,金石涛王爷求见!”
金世武眼底精光一闪,喝道:“让他进来!”
帐帘被掀开,金石涛一身玄色劲装,满面寒霜地走了进来。
他甫一进门,便将一张同样的字条拍在案上,冷笑道:“兄长,你看司马南干的好事!”
金世武看着他,二人四目相对,皆是心照不宣的杀意。
“他想五年之内,将我兄弟二人连根拔起。”金世武沉声道,“可他忘了,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咱们这两只猛虎?”
金石涛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兄长,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金世武指尖在案几上重重敲击,目光落在帐外漆黑的夜色里,那里仿佛蛰伏着千军万马。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淬了冰:“传令下去,各部族严守营地,密切监视司马南的动静。另外,派人……悄悄去一趟大周边境,探探那位周宁王爷的口风。”
帐内的烛火猛地一跳,将二人的身影拉得狭长,两道黑影在案前交叠,一场足以颠覆东蛮的密谋,就此悄然展开。
朔风卷着雪粒子,拍打在大周边境的戍楼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三名身着东蛮牧民服饰的汉子,被玄甲铁骑押进了中军帐。
为首那人神色沉稳,目光却在帐内飞快扫过——案后端坐的周宁,一身玄色蟒袍,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眼前的来客,不过是送上门的猎物。
“绑了。”周宁淡淡开口,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枚羊脂玉扳指。
玄甲铁骑应声上前,铁索碰撞的脆响,惊得那为首之人脸色微变。
他连忙高声道:“王爷饶命!我等并非奸细,乃是奉金氏二位王爷之命,特来与王爷商议要事!”
周宁抬眸,眸光锐利如刀,直刺那人眼底:“商议要事?”他嗤笑一声,随手将案上的情报掷了过去,“金世武、金石涛的粮草被吞,兵权被削,如今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本王?早做什么去了?”
那探使被他一语道破心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却还是硬着头皮道:“王爷明鉴!司马南狼子野心,欲吞并我金氏部落,如今我二王愿与王爷结为盟友,共讨司马南!届时东蛮的牛羊道途,全由大周……”
“全由大周做主?”周宁截断他的话,声音陡然转冷,“本王要的,可不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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