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扑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三天后。
林城宣传口的陈冰冰拿着一摞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冲进了祁同伟的办公室。
“祁书记！你看看这些！”
她把截图铺在桌上。
十几篇文章。来自不同的网站和论坛。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林城高新区：外资掌控下的国有资产流失
谁在出卖林城？百亿土地资源拱手让人
知情人士爆料：高新区项目存在严重利益输送
林城市委书记沦为外资买办？
祁同伟扫了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截图放下。
“查到出处了吗？”
陈冰冰点头。
“初步查了，这些账号背后的营销公司，有三家跟惠龙传媒有业务往来。”
惠龙。
赵瑞龙的盘子。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意料之中。”
他看着陈冰冰。
“怕吗？”
陈冰冰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嘴角绷着一股劲。
“怕什么，兵来将挡。”
祁同伟笑了。
“好，那就打。”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陈冰冰。
“这是高新区项目的全部招标流程文件，公开透明，每一步都有据可查。
你让团队把这些整理成通俗易懂的系列报道，重点强调公开招标。”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再联系省社科院和省经济研究中心的几位专家。让他们从专业角度解读高新区的合作模式。
把外资掌控这个帽子摘掉。什么叫外资掌控？什么叫引入先进管理经验？概念要厘清。”
陈冰冰飞快地记着。
“还有。”
祁同伟的声音慢了下来。
“黄老板那边。我会请他安排几家已经入驻的国际企业接受采访。
让他们现身说法为什么选择林城。因为这里的营商环境是公正的、透明的、可预期的。”
他看着陈冰冰。
“记住。我们不骂人，不对骂。不回应任何情绪化的攻击。只摆事实，讲逻辑，用数据说话。”
陈冰冰合上笔记本。
“明白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祁书记。”
“嗯？”
“这事儿闹大了，对高新区会不会有影响？”
祁同伟想了想。
“短期有，但长期——”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越打压一个公开透明的东西，它就越透明。全国都会知道林城高新区是怎么做的。这叫免费广告。”
——
事实证明他说对了。
舆论战打了两个星期。
陈冰冰的团队连续发了十二篇深度报道。每一篇都有硬数据、专家背书、企业证言。
评论区的风向从一开始的质疑。到中间的争论。到后来的一边倒支持。
外资掌控的帽子没扣成。反倒让公开招标四个字成了热搜词条。
更出乎意料的是。
三家原本在观望的外资企业。
一家德国精密仪器制造商、一家日本半导体材料供应商、一家新加坡的数据服务公司，主动联系了高新区管委会。
不是因为别的。
就是因为这场舆论战让他们看到了一个信号，这个地方的政府，敢为规则站台。
对于跨国企业来说，这比任何优惠政策都重要。
祁同伟手机响了。
赵瑞龙的号码。
祁同伟接了。
“瑞龙兄。”
“祁哥。”赵瑞龙的声音硬邦邦的。“老头子都让我找你服软，我佩服。”
“瑞龙兄这话我听不懂。”
祁同伟放下茶杯，语气不急不慢。
“我倒想跟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话。你手里有惠龙集团。
这么大一个平台。搞什么不好。非要往基建土建这种红海里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什么意思。”
“高新区马上会引入一批高端制造和信息技术企业。这些产业的上下游。
供应链服务、企业后勤外包、数据增值，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啃基建工程的骨头强十倍。”
他顿了顿。
“而且是你爸治下的地盘。你吃基建。别人会怎么看？怎么说？你自己想想。”
赵瑞龙没有马上回答。
想起了之前祁同伟推荐的几个项目，没有一个不赚钱的。
只是谈一次都没听。
呼吸声从话筒里传过来。粗重。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闷气。
“……我再想想。”
电话挂了。
祁同伟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摇了摇头。
赵瑞龙这个人。不是没脑子。是被身边的人惯坏了。
习惯了伸手就拿。从来没人告诉他——有些东西。不伸手。反而拿得更多。
至于他听不听得进去。那就不是祁同伟能控制的了。
但事情没有结束。
一周后。
刘新建敲开了赵瑞龙在省城的办公室。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A4纸。三页。是他通过林城发改委内部渠道搞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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