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湿漉漉的公路上开了四十分钟,终于拐进了汽车渡口,渡口管理所的执勤人员已经对于永斌的面包车已经非常熟悉,不仅不再阻拦,而且每次过来还都会笑着打招呼。于永斌得意的对江春生炫耀:“以后我的车过江,不仅不用排队,而且还不用交费了。”
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毛毛雨,飘在空气中,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每隔好一会儿才需要刮一下。
于永斌把车停在料场边上。江春生推开车门,一股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身上穿着雨衣正在钢管边与两个民工一起整理扣件的许志强,起身对江春生道:“王会计来了,在棚子里等你。”
江春生点点头,走向小工棚。
小工棚里亮着一盏灯。灯光透过彩条布的缝隙漏出来,在雨雾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江春生拉开半关闭的芦席门,一眼就看见王万箐正坐在长条凳上,双手捧着一个小玻璃杯。
“王姐,这大雨天的,辛苦你了。”江春生客气道。
“哪有你们辛苦啊!”王万箐笑了笑,放下茶杯,从身旁的紫红色提包里拿出三个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木板桌上。
“我从渡口财务股拿了五万现金。”王万箐说,“总段安排下来的,专门用于渡口抢险工程。我想着你这边急着用钱,就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江春生眼睛一亮,看向依然坐在板凳上的王万箐,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次给我们安排了这么多啊?真不错。”
王万箐站起身,抬手抹了一下江春生肩上的几颗水珠,问:“这钱怎么安排?要不我留四万放你手上备用?”
“不急!昨天买材料,于总帮我们垫付了一些钱,我们先把钱还给他吧。你说呢?”江春生道。
“听你安排。”王万箐温和的笑笑。
江春生把钱帮王万箐收进包里,两人来到外面的面包车上。
听说要还钱给他,于永斌摆摆手:“不急不急,你们先紧着用,没有关系。”
“有钱了就还给你,差钱的时候再说。”江春生坚持。
于永斌也不再客气。
等于永斌和王万箐钱票两清后,江春生对于永斌道:“今天上午新上来的六十五个人,现在总共有一百号人在这里,我考虑先跟你们预支五千元人工费,把他们食宿安顿好。”
“那就太感谢了。”于永斌感激的看向王万箐。
于永斌收钱,王万箐收借据,手续很快妥当。
江春生看着王万箐衣袖和一个肩膀上的湿迹:“王姐,你衣服湿了。这天气容易感冒,你赶紧回去吧。工程款已经拿到了,工程上的事有我们盯着就行。”
王万箐犹豫了一下:“你们这边……”
“没事。”江春生打断她,“王姐你今天就先回去。今天星期六,你不是还要接你家小宝放学吗?”
王万箐看了看手表——已是下午三点。她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这三万你拿着,不够了再跟我说。”说罢,
她把一个装有两万,一个装有一万现金的信封交给江春生。江春生接过,放进提包里,下车,关好车门,“于总,辛苦你了。”
于永斌笑笑:“为财神效劳,是我的荣幸。”
于永斌发动车子。
王万箐从车窗里朝江春生挥了挥手,“你多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累病了。”
面包车沿着堤上水泥路往西开去,很快就消失在雨雾中。
江春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垮塌挡土墙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见那堆毛石上面,已经立起了一大片钢管脚手架。吕永华带着那二十个人,正干得热火朝天。脚手架已经初具规模,从这头延伸到那头,足足二十多米长,中间起脊,人字形的主架已经搭好,几个人正站在架子上,把横杆一根一根地扣上去,加密顶部的支撑。
江春生走近,仰头看着。吕永华正站在脚手架的最高处,手里拿着一根钢管,往人字架的节点上比划。他看见江春生,咧嘴一笑,大声喊:“江工!快了快了!再有个把小时就能盖布了!”
江春生冲他竖起大拇指,又往四周看了看。
脚手架下面,那堆浆砌毛石依然静静地躺着,雨水顺着石块的表面往下流,在底部汇成一道道细流,流进坡道边的排水沟里。毛石表面长着青苔,被雨水洗得油亮亮的。
江春生转身走到坡道上,看向坡道挡土墙上部的棚户区。
拆迁的进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昨天还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木板房、油毛毡棚子,今天已经倒下去一大片。几乎有一半的房子都拆平了,只剩下一堆堆废木板、烂油毡,还有几家住户正在往外搬最后一点家当。
好几辆蓝色平头长车厢小货车停在现场,车厢里装满了拆下来的木屋架、门窗、旧家具。几个穿着雨衣的男人正在往车上装货,动作麻利,显然是专门干这个的。
江春生心里一阵感慨——这些做生意的人,平时斤斤计较,可到了关键时候,还是顾全大局的。说搬就搬,说拆就拆,没有谁闹事,没有谁阻工。也许他们心里也不情愿,但没有人把这种不情愿变成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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