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日,清晨。
江春生六点半就醒了。外面天已大亮,灰白色的光从竹席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高低床上。隔壁床上李同胜还在睡,牟进忠的床上已经没有人,许志强和赵建龙也不见动静。他轻手轻脚起床,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昨晚一夜好像都没有下雨,天上的云层似乎变薄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比前两天薄了些,偶尔能看见太阳的轮廓,像蒙着一层毛玻璃。
江春生站在临时棚子门口,深吸了几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昨晚睡得好,连续几天的疲惫消解了不少。
他往拓宽车道走去。新浇的混凝土路面还覆盖着塑料薄膜,薄膜上积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是夜间冷凝的露水。他蹲下身,掀开一角看了看——混凝土表面呈均匀的青灰色,手按上去,坚硬、冰凉。强度上升得不错。
他站起来,沿着车道往下走。走到坡道中段,他停下来,看着夹在老路面和拓宽车道之间的那一条老混凝土。这是汽车坡道原来的南半幅,这几天一直作为施工通道在用,现在拓宽车道浇好了,这条路变到中间来了,得抓紧把面层清出来。
再往下,坡道最下面,江水退下去不少,露出了一片湿漉漉的滩地。那是枯水期带来的好处——水位低了,施工面就大了。按照黄喆昨天的说法,这里还要往下清理,一直清理到水边,把坡道延长出去,方便以后车辆上下渡船。
江春生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任务,转身往回走。
七点整,他在办公室里开了一个简短的早会。参加会议的有李同胜、许志强、赵建龙、牟进忠,还有吕永华。周永昌也被叫来了,站在门口抽烟,听江春生说话。
江春生把笔记本摊在桌上,开门见山:“今天工地上的活,分成两大块。”
他看向吕永华:“ 你那边牵头,带队的那一百号人,今天负责两件事。”
吕永华点点头。
“第一件,”江春生指了指外面,“汽车坡道原来南半幅,也就是中间的那幅老路面,今天要全部清除掉。混凝土已经破了,在清理路槽的时候,你们要注意,不要把才浇的这幅路面的边角碰坏了。”
吕永华问:“好的,我会让老麻他们注意。标高按就按两边的走吧?”
“对!按两边新浇的半幅走。”江春生说,“卡在中间不是正好吗?最后要和拓宽车道形成一个整体,标高必须一致。”
吕永华点点头。
“第二件,”江春生继续说,“坡道最下面,江水退下去的那一片,今天要清理出来。往下挖,一直挖到水边,把路槽整出来。这是一块硬骨头,全是坚硬的砂石,得靠人力挖。”
吕永华说:“行,我让老麻带人上。”
江春生又看向周永昌:“周队长,你那边三十个人,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砌挡土墙的技术准备。八点钟黄工来做技术交底,你们几个班组长都要参加。”
周永昌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过来:“没问题。”
江春生接着说:“技术交底之后,今天就开始砌最里层的砖胎模。砖要用旧红砖,我已经让于总帮忙去采购了。周队长你估个数量,一会儿报给于总。”
周永昌说:“我昨晚大概算了一下,这段墙二十米长,挡土墙最高的地方八米,扭曲变护坡后的一级高度是六米,平均高度七米,砖胎模是三七墙,大概要两万七千块砖。”
江春生在本子上记下:“两万七千块,我上午就安排后,争取中午前送来。你上午派人先把样架,和坡面修出来。”
江春生接着又说:“石头的事,我今天会联系长江航运公司的罗书记,先送五百吨过来。到了之后,吕永华派人起石上坡,码到施工段面附近备用。”
他把几件事都交代完,看着几个人:“都清楚了吧?我们的几个管理人员,按照之前的分工,分头行动。”
众人散去。
八点整,黄喆准时到了。他手里拿着那卷图纸,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精神不错。李文锐也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浓茶。
江春生把他们让进办公室。周永昌带着四个班组长已经等在里面,几个人或坐或站,见人进来,都站了起来。
黄喆把图纸铺在桌上,清了清嗓子,开始技术交底。
“这一段挡土墙,全长二十米,是悬臂式扭曲面结构。从直立挡土墙渐变到1:1的护坡,整个墙面是扭曲的。”
他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最下面这一段,和东边老墙连接,是垂直的。往西走,慢慢开始倾斜,到最西端,坡度变成1:1。整个变化是连续的,均匀的。”
几个班组长凑过去看图纸,眉头都皱了起来。
黄喆继续说:“结构分三层。最里面是三七砖胎模,可以用旧红砖砌。中间是四十公分厚的钢筋混凝土,C300,单层钢筋网片。最外面是三十公分厚的浆砌毛石面层,用红皮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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