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日,星期日。
江春生六点半就醒了。
他睁开眼,竹席棚里还是昏暗的,但从门边的大缝隙能看出天已经亮了。同宿舍的几人都不见动静。他轻手轻脚起床,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又是个大晴天。太阳刚从江面尽头的堤岸下冒头,金红色的光照射在天边几团云朵上,染上了一层红色。
早晨的空气清冽,带着江水的气息,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江春生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往坡道上的料场走去。
今天是扭曲面段挡土墙完成的日子。
他沿着坡道往下走,走到那段已经砌了九天的挡土墙跟前,停下来,仰着头看。
墙已经砌到了设计标高——最高的地方八米,从东向西,从垂直逐渐过渡到1:1的坡度。红色的外挂线还在,从东到西绷得紧紧的,但已经升到了最上面一层。三个木样架依然稳稳地立着,上面标注的刻度已经用到了最后一格。样架已经全部砌进了石头里面,拆出来后,就是一道竖向变形缝。
墙顶上,模板已经支好了。十公分厚的混凝土压顶,模板是用旧木板拼的,刷了脱模剂,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构造钢筋已经绑扎完毕,细钢筋纵横交错,扎丝绑得结结实实。
老三正带着几个人在墙上做最后的检查,有的在调整模板,有的在清理墙顶的浮渣。周永昌站在下面,手里拿着卷尺,一会儿量量这儿,一会儿量量那儿。
江春生走过去,站在周永昌旁边,仰着头看着墙上正准备浇混凝土的几个人。
“周队长,压顶混凝土一浇完后,主体就全完了,剩下的就是勾缝了,把平缝勾完后,凸缝等几天再勾。等把上面的二级护坡贴完,在统一勾凸缝。 ”江春生说。
周永昌回过头,黝黑的脸上带着笑:“好的,听你安排。”
九天。整整九天。从十一月十三日开始砌砖胎模,到今天——十一月二十二日,九天的精心施工,每一天都在严格控制高度,每一步都在精心挑选石头。现在,这段全松江独一无二的扭曲面挡土墙,终于要完成了。
他想起九天前,黄喆拿图纸来时说的那句话:“这是全松江独一无二的设计,也是砌挡土墙的最高水平展示。能不能做出来,就看你们的水平了。”
现在,他们做出来了。整个扭曲面平顺流畅,毛石块料之间的错缝高差都严格控制在已公分以内。等把凸缝勾完,必然是锦上添花。
七点刚过,搅拌机的声音从料场那边传来。牟进忠已经发动了机器,轰隆隆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不一会儿,老三带着九个人,每三个人一组推着一辆斗车到搅拌机前 接了大半斗车混凝土。然后绕到坡道上面从西边进到整个内侧边坡的中间高度,上面有一条铺好旧模板的浇筑混凝土运输通道,直通扭曲面的上部。
每辆斗车三人,安全的把混凝土倒进模板里,然后用振动棒振捣。嗡嗡嗡的声音响起来,混凝土被震得密实,表面泛出水泥浆。
混凝土一车接一车的在顺利的运到挡土墙压顶的模板里。
江春生站在下面,看着他们干活,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这九天,每一天他都要来看好几遍,每一层砌筑他都要亲自检查。现在,终于到了最后一刻。
上午九点半,最后一车混凝土倒进了模板。
老三拿起抹子,把表面收平、收光。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一下一下,把混凝土表面抹得平整光滑。抹完之后,他直起腰,冲下面喊:“完了!”
墙上响起一阵欢呼声。
江春生站在下面,看着那几个站在墙顶上的工人,心里忽然有些感动。他冲他们挥了挥手,大声说:“兄弟们,辛苦了!晚上给你们送肉加餐!”
老三在上面咧嘴笑了,大声回应:“江工,说话算话啊!”
江春生笑着点点头。
周永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着那段刚刚完成的墙。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江工,这墙砌得是真漂亮。”
江春生点点头:“是你们手艺好。”
周永昌摇摇头:“不光是手艺。设计好,样架立得好,线挂得准,石头好,再加上你们要求高、管的严,哪一样差了都不行。这是大家伙儿的功劳。”
江春生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两人站在那儿,一起看着那段墙。阳光照在那些铁红色的石头上,泛着温暖的光。从东到西,二十米长的墙体,从垂直到倾斜,扭曲得那么自然,那么流畅。那些石头一块一块,错落有致,缝隙均匀,颜色和谐,真像一件艺术品。
江春生心里默默地想,这段墙,在西面和上面一层再接上一大片1:1的护坡,整体形象一出来,够他吹一辈子了。
临近中午,江春生回到临时办公室,准备收拾一下东西。李同胜正坐在里面,拿着本子记录着什么。
江春生刚坐下,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朱文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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