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回事?”
周逵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怎么黑成这样?!”
“这才什么时辰啊!”
柳彦脸色发白,捋着胡须的手不停发抖。
“反常……太反常了……”
“老夫活了六十多岁,从没见过大暑天正午黑成这样的。”
楚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抬头望着天。
漫天都是厚重的灰黑色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昏暗里,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风还在刮。
比刚才更猛了。
呼啸着卷过营地,卷起沙石、木屑、碎草,劈头盖脸地往人身上砸。
旗杆被吹得弯成了弓,旗帜猎猎作响,像是随时会被撕碎。
不远处,几个临时搭的遮阳棚“哗啦”一声被掀翻,木架子滚出去老远。
营地里彻底乱了。
士兵们的叫喊声、惊呼声、东西倒地的哐当声,混在风声里,乱糟糟一片。
“陛下!风太大了!先回帐吧!”
亲兵连忙上前,挡在楚昭身前,想护着他往帐里退。
楚昭却没动。
他迎着风站着,眉头紧锁。
风刮在脸上,带着细小的沙粒,打得皮肤微微发疼。
更让他心沉的是温度。
风里的寒意,比刚才更重了。
吹在裸露的胳膊上、脸颊上,竟真的像刀子似的,凉得发疼。
这哪里是夏日的风。
真的……有几分冬风的意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楚昭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身体的感受骗不了人。
他穿着薄款的常服,此刻竟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裹了裹衣襟。
“陛下……”
李儒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颓然。
“您看……”
他没说下去。
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臣说的,没错吧。
楚昭抿紧了唇,没说话。
他不想承认李儒说中了。
可眼前的景象,由不得他不信。
天气确实反常。
反常得离谱。
“雨呢?”
楚莽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句,“光刮风不下雨算怎么回事?”
“这乌云都压顶了,雨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
“噼里啪啦——”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又急又密,狠狠砸在沙地上、帐篷上、人的脸上。
“来了!下雨了!”
周逵喊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额前。
可下一秒,他就僵住了。
雨点砸在他手背上。
不是温的。
也不是凉的。
是冰的。
像小冰粒似的,砸得皮肤微微发疼。
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咝——”
楚莽也吸了口凉气,缩回手,瞪着眼睛看自己的手背。
“这雨怎么这么冷?!”
“都冰得骨头疼了!”
众人纷纷伸手去接雨。
无一例外,全都是刺骨的冰凉。
根本不是夏日的阵雨。
这温度,比深秋的寒雨还要冷上几分。
楚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掌心接了几滴雨,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窜,沿着胳膊直透心口。
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怎么会这样……”
柳彦喃喃自语,脸色白得像纸。
“大暑天的雨,怎么会冰成这样……”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懵了。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乌云、狂风、冰雨。
一样接一样,全是不该出现在盛夏西域的东西。
营地里的惊呼声更大了。
刚才还在外面看热闹、嫌雨不够大的士兵,这会儿都慌了。
冰雨浇在身上,凉得刺骨,不少人冻得直打哆嗦,抱着头往帐篷里跑。
浑身湿透的人更是惨,被冷风一吹,上下牙齿都开始打架,“哒哒哒”的响成一片。
李儒看着这场冰雨,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他猜得没错。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雨。
是寒潮。
彻骨的寒潮。
萧宁的后招,不是水淹,是天寒。
他算准了这场天气剧变,故意把楚军引到黑石滩,故意放冰水漫滩,就是为了等这场寒潮。
冰水打底,寒潮天降,里应外合,要把四十万大军活活冻垮在这里。
好狠的算计。
好深的城府。
李儒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晚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士兵们大多衣衫单薄,不少人还浑身湿透。
营地仓促,炭火、厚衣都没预备。
这场寒潮一到,不知道要冻倒多少人。
冰雨下了约莫一刻钟。
众人本以为会越下越大。
可没想到,雨势忽然一缓。
雨点稀稀拉拉的,竟像是要停了。
“雨停了?”
楚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纳闷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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