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步！七十步！
进入神臂弓重箭的有效破甲距离！
“弓弩手，放！”张宪嘶声大吼！
嗡！
数百支特制的三棱破甲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汇成一道致命的铁流，泼向铁浮屠的前排！如此近的距离，神臂弓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噗噗噗！箭矢穿透铁甲的沉闷响声、战马痛嘶声、骑士坠地声顿时响起！
虽然大部分箭矢被厚重铠甲弹开，但仍有不少射入了甲片缝隙，或射中了战马相对薄弱的腿部和面门！
最前排的铁浮屠顿时人仰马翻，冲锋的钢铁洪流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速度也为之一缓！
“再放！”
第二轮重箭紧接着袭来！更多的金军重骑倒下，原本严整的墙式冲锋队列开始出现混乱。
但铁浮屠毕竟凶悍，后续骑兵踏着同伴的尸首，狂吼着撞了上来！
狠狠撞上了岳家军的长枪大阵！
轰！
宛如惊涛拍岸！
长枪折断的咔嚓声、盾牌破碎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垂死的惨叫瞬间混成一片！
岳家军前排的盾牌手和长枪兵如同被巨锤击中，不少人吐血倒飞，但后排的同袍立刻嘶吼着顶了上去，长枪从缝隙中狠狠刺出，专找马腹和坠地骑士的面门、颈项！
战场瞬间变成了最残酷的绞肉机。
金军铁浮屠仗着甲厚力猛，拼命向前挤压，岳家军步兵则靠着严密的阵型和必死的决心，寸步不让，用长枪、麻扎刀、大斧甚至拳头牙齿，与敌人殊死搏杀！
张卫国在后方，看到那血肉横飞的战线，心脏也揪紧了。
第一批伤员被连拖带抬地送下来，多是严重的撞击伤、穿刺伤和撕裂伤，惨不忍睹。
“快！按预案！分组处理！”
张卫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嘶声喊道。他和陈医官立刻扑向伤势最重的伤员。
战斗在激烈进行。
两翼，拐子马试图包抄，但被岳云率领的背嵬军死死缠住。
背嵬军是岳家军最精锐的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虽然人数不及拐子马，但凭借出色的骑射和格斗技巧，竟堪堪抵住。
岳云一马当先，那对八棱战锤挥舞如风，所向披靡，接连砸翻数名金军骑兵。
但拐子马甚为狡猾，并不与他硬拼，而是利用机动性不断袭扰，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保护小将军！”
亲兵们举盾护卫。岳云杀得兴起，又要向前冲，忽听侧翼一阵惊呼，原来一队金骑突破了薄弱处，直扑中军侧后！
岳云大怒，拔转马头就欲回援，却听岳飞沉稳的声音透过嘈杂传来：
“云儿勿慌！稳住两翼！侧后自有安排！”
果然，一队隐于阵中的砍马队突然杀出，他们不顾自身安危，低头猛冲，专砍金军马腿，顿时将那队突入的金骑搅得人仰马翻，随后被赶来的长枪兵围杀。
战局陷入惨烈的僵持。
金军铁浮屠在岳家军步兵的拼死抵抗下，冲击势头被遏制，伤亡惨重。而岳家军也付出了巨大代价，阵线多处被突破又堵上，尸体层层堆积。
张卫国和他的救护队伍已经忙到麻木。
药品消耗极快，绷带用尽就用撕开的衣衫。不断有重伤员在送到时已经断气，也不断有经过紧急处理、勉强保住性命的士卒被抬到后面。
张卫国记不清自己处理了多少伤口，缝合了多少破裂的血管和脏器，他的双手和衣袍早已被血浸透。
一个腹部被长矛贯穿的年轻砍马队士卒被抬下来时，肠子已流出体外，但他神智竟还清醒，死死抓住张卫国的手，眼神涣散：
“先生，我砍倒了三匹马，值了。”
张卫国喉头哽咽，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点头，迅速进行处置。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能否活下来，但至少，要给他一个机会。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酷暑加剧着双方的煎熬。
金军铁浮屠久攻不下，死伤枕藉，士气开始低落。
而岳家军虽然伤亡惨重，但阵线兀自屹立不倒，岳飞始终立于大旗下，巍然不动，极大地稳定了军心。
终于，金兀术见势不可为，且担心侧翼岳云骑兵和不知埋伏于何处的宋军生力军，不得已吹响了退兵的号角。
金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漫山遍野的尸体和哀鸣的战马。
岳家军没有追击，所有人几乎脱力。
战场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张卫国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一辆残破的马车，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他带来的医护队伍也人人带伤，疲惫欲死。
但工作远未结束，清点伤亡、继续救治重伤员、处理死者遗骸、预防疫病，千头万绪。
岳飞在亲兵护卫下巡视战场，来到伤员聚集处。
看到张卫国等人的模样，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先生，”岳飞声音沙哑。
张卫国挣扎着站起来，拱手想说什么，却觉得眼前一黑，晃了晃。
岳飞一把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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