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回来的路上，柳絮的手心一直是烫的。陈阳的话像颗石子，在她心里漾开的涟漪还没散去，又被“去他家坐坐”的邀约惊起新的波澜。车窗外的白杨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在替她慌乱的心绪打拍子。
快到村口时，陈阳忽然说：“土壤样品我先带回单位，检测结果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可行性报告的资料，我整理好发你邮箱。”
“嗯。”柳絮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谢谢你，今天辛苦你了。”
“跟我还客气。”陈阳停下车，侧过身看她，“别想太多，等忙完这阵，我再找你。”
他的眼神温和，像午后的阳光，熨帖得让人安心。柳絮“嗯”了一声，推开车门，脚步轻快地往村里走，连带着书包带蹭到后背，都觉得是种轻快的痒。
刚拐过墙角，就撞见王二婶挎着篮子迎面走来，篮子里的茄子紫得发亮。她眼睛一扫，落在柳絮泛红的脸颊上，嘴角立刻堆起笑：“絮啊，从哪儿回来？脸这么红，是山上太阳晒的？”
柳絮心里咯噔一下，含糊道：“嗯，跟陈阳去后山取土样了，太阳有点大。”
“陈阳？”王二婶的眼睛亮了，凑近两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就是那个农业局的小伙子？我瞅着他车停在村口老半天了，你们……这是处上了？”
“二婶，您别瞎说，我们就是同事。”柳絮的脸更红了，绕开她想走，却被王二婶一把拉住。
“同事哪用得着偷偷摸摸的？”王二婶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我都看见了，他送你到这儿，还跟你说悄悄话呢。放心，二婶嘴严，不给你往外传……对了，他家里啥条件？爹妈是干啥的？有房子没？”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柳絮头都大了，挣脱开她的手，快步往家走，身后还传来王二婶的念叨：“这孩子，害羞啥……”
进了院门，赵桂兰正在晒玉米，金黄的玉米粒在竹匾里摊成一片，晃得人眼晕。她直起身，看了柳絮一眼：“跟你二婶说啥呢，半天不进来？”
“没啥，她问我后山的事。”柳絮放下书包，拿起扫帚帮着扫落在地上的玉米粒，“妈，陈阳说等土壤检测结果出来，就跟我一起做可行性报告，县里可能会扶持。”
赵桂兰“哦”了一声，手里的木耙子顿了顿：“你跟他……走得是不是太近了点？村里都传开了，说你跟城里小伙子好上了。”
“传就传呗，身正不怕影子斜。”柳絮嘴上硬气，心里却有点发虚，“我们就是一起做事，光明正大的。”
“光明正大？”赵桂兰把木耙子往地上一戳，玉米粒溅起几颗，“人家是城里的，你是村里的，将来能成吗？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落得个坏名声。”
“妈，现在都啥年代了，还分城里村里？”柳絮皱起眉，“再说了，我跟他只是朋友。”
“朋友？”赵桂兰冷笑一声，“朋友能让你脸红心跳的？能让你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絮啊，妈是过来人，知道你心里想啥。但妈得提醒你，过日子不是谈恋爱，光有话说没用，得有实打实的东西。”
母女俩正说着，院门口传来刘媒婆的大嗓门：“桂兰姐在家不？”
赵桂兰眼睛一亮，赶紧迎出去：“他刘婶，啥风把你吹来了？快进来坐。”
刘媒婆挎着个布包，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我来跟你说个事，关于王小聪的。”
柳絮心里一沉，默默地往屋里退。
“昨天我跟王五家说了，絮觉得小聪还不错，想再处处。”刘媒婆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屋里的柳絮能听见，“王五家可高兴了，说小聪也觉得絮是个好姑娘，想约絮这周末去县城看电影，培养培养感情。”
赵桂兰喜上眉梢：“真的？那太好了！絮，你听见没？这周末跟小聪去县城转转。”
柳絮从屋里走出来，皱着眉：“刘婶，我没说过觉得他不错啊。”
“哎呀，年轻人嘛，总得慢慢了解。”刘媒婆拉着柳絮的手，笑得像朵菊花，“小聪那孩子，就是嘴笨，心里有数着呢。他说了，知道你想搞那个啥农业项目，他认识机械厂的老板，能帮你弄点便宜的灌溉设备，这不挺好的？”
柳絮没想到王小聪会来这一手，心里有些不舒服。她不需要这种带着目的性的“帮忙”。
“谢谢他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柳絮抽回手，“我这周末有事，去不了。”
“有啥事比终身大事还重要？”赵桂兰拉下脸，“我看你就是被那个城里小伙子迷昏了头！小聪哪里不好？知根知底，又是研究生，跟你多般配！”
“般配不般配，不是看学历的。”柳絮的声音也提高了，“我跟他没话说，就算都是研究生，也过不到一块儿去！”
“你……”赵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絮说不出话。
刘媒婆赶紧打圆场：“哎呀，娘俩别生气啊。絮啊，你听婶说，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小聪对你有意思，又能帮你，这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就去见一面，就算不成，也没啥损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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