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人渐行渐远,薛和沾与随春生一颗心都悬了起来。若他们口中所说之人就是果儿,可见果儿已经逃了,可是却因公主府的机关负了伤。
此刻公主府这么大的阵仗,很显然公主已经派人去追了,果儿若是受了伤,万一让他们的人追上,二人不敢往下想。
二人对视一眼,很快明白对方眼中的担忧。待那两名侍卫走远,随春生看向薛和沾,问道:“现在怎么办?我们去哪找我师父?”
薛和沾想了想,道:“你轻功好,你先离开公主府,在府外观察公主府侍卫离府后的动向然后跟上去。”
薛和沾说到这又叮嘱一句:“他们应当不会伤果儿,所以你不要冒险,能不暴露行动就不要暴露,不要正面与他们冲突。”
似是没料到薛和沾会这样说,随春生眼神闪过片刻的诧异,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追问薛和沾留下来要做什么,反正以薛和沾的身份,就算被公主府的人发现了,他们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且随春生也明白薛和沾不会不担心果儿的安危,他留在这里一定有他的目的。
于是随春生毫不犹豫地施展轻功,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窜出了公主府。
薛和沾留下的确有他的考量。
一来,他确实不怕被公主府的人发现,即使暴露行迹,对他来说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二来,万一果儿还没有跑出公主府,或是随春生在外没有找到果儿的下落,他又被送回了公主府,薛和沾在这里,总归是能留个后手。
三来,他想趁乱先找到公主关押果儿的地方。
只是如果真如侍卫所说,在果儿关押之处附近,公主安排了许多幻术机关的话,对于薛和沾来说,就多了许多危险。
只是眼下也顾不到那许多了,如此想着,薛和沾小心翼翼地在公主府搜寻着,没多久,他便看见大批的护卫从一处院落匆匆离去。
薛和沾猜想,果儿大抵已经逃出了公主府,或者这些侍卫在公主府内未曾发现果儿的踪迹。待人群散去,他小心地靠近那一处院子。
不出意外的,那是一片很精致的院子,无论是院内景致还是陈设器物,全都是用了心的,但却不同于公主府雍容华贵的风格,格外雅致。
只是此刻院中略微有些凌乱,应是方才果儿逃走时破坏阵法留下的痕迹。
薛和沾仔细观察,发现周围的侍女和侍卫都已经去寻找果儿了,这里反而没有留人看守。
他于是潜入院中,只见地上散落着许多带血的飞镖。
那飞镖却并非金铁所制,而是一片片打磨成树叶形状的绿色石片。这石片虽被打磨轻薄,边缘还有些成锯齿形状,但到底不如铁片锋锐,虽也可伤人,但却不致要人性命。
若配合以幻术,薛和沾想象着成百上千片树叶如天罗地网般困住果儿的画面。
这机关精巧,若树叶由铁片打造而非石片,被困其中之人绝没有生路。
可见,安乐公主让人设置这个机关的目的,只是为了困住果儿,而并非要伤她性命。
一切越来越靠近薛和沾心中的猜想,他心底却并没有因此而轻松。
他绕开这些石片落叶,推开门闯入了这院子的正房。
房内布置十分雅致,一应器物摆设虽精致却仍不似安乐公主府其他地方一般奢华,甚至有些器物堪称朴素,但却多了一丝生活的气息,仿佛此处曾经住着一位风雅却又朴素的女子。
整个陈设的风格与安乐公主府的奢靡格格不入,透着浓重的违和感。
薛和沾蹙眉继续往屋里走,忽地注意到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这画看起来并非名家作品,笔触颇有几分生疏,但却似饱含真情,将画中之人描摹得极为细致传神。
画中女子身着宫装,样貌与果儿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比起果儿桀骜不驯的眉眼、疏朗英气的五官,画中女子眉目之间的气质更加温婉柔和,五官的线条也更加舒缓。
画中女子眼神温柔,正在逗弄着怀中的一只狸奴,面上却似笼着一层神女般的光辉,仿佛对这世间的万物生灵都有着无限的爱意与包容。足见作画之人对画中女子的崇敬,甚至还有几分孺慕之情。
察觉到这画中所包含的情意,薛和沾心中一紧,视线迅速看向画的落款。
落款上印着安乐公主的私印,一行娟秀的小字写着“七月七日忆长姊”。
薛和沾心思电转:安乐公主?这画竟然是安乐公主所画?忆长姊,安乐公主的长姊……
薛和沾第一反应是如今处处与安乐公主别苗头的长宁公主。
虽然当今天子年纪最长的公主是另一位常宁公主,但常宁公主作为庶长女,不仅与安乐公主并不亲厚,且以安乐公主的骄横,也断然不会称这位庶公主作长姊。
而安乐公主的嫡长姐长宁公主与安乐公主也关系不睦,只因安乐公主作为皇后与天子的幼女深受帝后宠爱,不仅是姊妹,就连作为太子的庶兄,安乐也是动辄嘲讽奚落。
韦皇后对安乐公主的这些举动不仅不加以制止,反而会因此教训太子没有兄长该有的气度。
长宁公主也是韦皇后所出,虽也得母亲宠爱,却远不如对安乐的纵容。
长宁公主心有不服,是以常在吃穿用度、食邑、住宅等处与安乐公主别苗头,二人攀比奢华这事满城皆知,是以安乐公主绝不会在如此隐秘的小院里挂一幅长宁公主的画像,甚至还是自己亲手画的。
可是除了长宁公主,安乐公主的长姊还有谁呢?
且长宁公主薛和沾见过许多次,与画中女子五官上虽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却迥然不同。
当今天子曾被流放洛阳,除了出生最晚的安乐公主,他其余的儿女大部分出生、生长于流放之地。
因着被贬为平民,因此韦后与当时的天子只能如寻常农家夫妻一般,亲自耕地种田,也并无下人侍奉,家中的孩子也过得甚为凄苦,不仅要小小年纪就操持家务,还没有什么机会进学,是以学问气质都与京中长大的权贵子女相去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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