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清晨，都城还沉浸在新年的慵懒里，同心药材坊的暖棚却已热闹起来。昨夜的残雪在棚顶融化，顺着檐角滴下，汇成细细的水流，敲打着棚下的青石板，叮咚作响。张大爷带着狗剩、小石头，正小心翼翼地将雪参种子播进整理好的苗床，松软的泥土里掺了腐熟的羊粪，散发着淡淡的肥香。
“记住了，种子要埋一寸深，”张大爷手把手教孩子们点播，粗糙的手掌握着孩子细嫩的小手，“太浅了怕鸟啄，太深了出不来，就像给娃盖被子，不深不浅才舒坦。”
狗剩手里的小铲子还不太灵活，种子撒得歪歪扭扭，急得鼻尖冒汗：“张大爷，俺种的会不会长不出来？”
“傻娃，”张大爷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只要用心照料，石头缝里都能长红景天，何况这雪参是西域来的‘硬骨头’？你看这土，俺们拌了沙漠参的枯叶子，又松又肥，保准能长好。”
小石头则蹲在一旁，用树枝在苗床边画出一道道浅沟：“陈嫂子说，浇完水要划沟排水，不然种子会烂在泥里。俺这沟划得直不直？”
“直！比宫里的御道还直！”贤妃的声音从棚外传来，她披着件月白披风，手里提着个食盒，里面是刚从宫里带来的桂花糕，“给大家加加油，吃了糕，种苗更有劲。”
孩子们欢呼着围上来，贤妃给每人分了块糕，目光落在苗床上：“张大爷，雪参的生长周期是多久？巴图掌柜说西域的雪参三个月就能采收，咱们这儿能赶上吗？”
张大爷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泥土的湿度：“周先生说，暖棚里温度高，估计两个半月就能收第一茬。俺算着，四月中旬采收，正好能赶上送往前线，给将士们当春补的药材。”他指着墙角的温度计，“您看这温度，一直保持在十五度，比外面暖和多了，就等着发芽了。”
正说着，周医官带着两个药童来了，药童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是培育好的红景天幼苗。“娘娘，张会长，”周医官打开盒子，“这是用红景天和雪参做的嫁接苗，你们看，接口已经愈合了，这样既能耐寒，又能保持红景天的药效，是个好兆头。”
众人凑过去细看，只见红景天的根茎上嫁接了一小段雪参的嫩芽，接口处裹着湿润的棉布，嫩芽顶端已透出绿意。“周先生真是妙手！”张大爷啧啧称奇，“这要是能大面积推广，咱们的药材产量至少能提三成！”
周医官捋着胡须，眼中带着期许：“还得观察几日，看看有没有排异反应。不过依老夫看，这两种药材亲缘相近，成功率至少有八成。等成功了，咱们就编本《药材嫁接图谱》，让各州府的药农都学着做。”
贤妃拿起嫁接苗，仔细看了看接口：“这图谱得写得简单些，用图画配口诀，就像赵五编的《创伤药炮制口诀》那样，让不识字的药农也能看懂。”她转头对身后的侍女说，“阿依莎，记下来，让翰林院的画师跟着周先生，把嫁接的每一步都画下来。”
“是，娘娘。”阿依莎拿出纸笔，认真记录起来。
午后，马六从凉州赶来，冻得满脸通红，手里却紧紧抱着个包裹，里面是他连夜赶制的“控温仪”——用铜片和水银制成，能根据温度自动调节暖棚的通风口，比人工值守精准多了。“娘娘，您看这玩意儿，”他献宝似的展示着，“温度高了，铜片会膨胀，通风口自动打开；温度低了，铜片收缩，口子就关上，省了多少人力！”
李木匠接过控温仪，翻来覆去地看：“马六，你这脑子咋长的？俺咋就想不到这法子？这铜片得用柔韧性好的，俺让工部给你找最好的铜板，再多做几个，每个暖棚都装上。”
马六黝黑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俺是琢磨着，药农们冬天守暖棚太辛苦，夜里冻得直哆嗦，有了这玩意儿，就能睡个安稳觉了。俺还在上面刻了刻度，多少度开多大口，一目了然。”
贤妃看着控温仪上细密的刻度，心里暖暖的：“马六，你这不仅是做了个工具，是把药农的辛苦都放在了心上。这控温仪，朕要下旨推广到全国，让所有药农都能用上。”
马六的脸一下子红了，挠着头说：“娘娘过奖了，俺就是想让大家轻快些……对了，俺带了凉州的‘沙枣’，泡在雪参茶里格外甜，您尝尝。”
陈嫂子闻讯赶来，连忙取了沙枣，用温水泡了壶茶，给众人分上。茶水清甜，带着沙枣的果香和雪参的药香，喝下去浑身都暖融融的。“这茶好！”贤妃赞道，“等雪参丰收了，就用这法子做茶包，送到各州府的驿站，让赶路的人都能喝上一口热乎的。”
傍晚时分，暖棚里忽然传来孩子们的惊呼——第一株雪参发芽了！只见泥土中冒出个嫩黄的芽尖，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探出头来，周围的泥土被顶起了细小的裂痕。
“出来了！出来了！”狗剩激动得跳起来，差点踩翻旁边的水盆，“俺就说能长出来吧！这雪参肯定听俺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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