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喉间滚出令人作呕的嘶鸣，像是生锈的钢铁在互相刮擦。
粘稠的唾液混着腥臭的粘液，成股成股砸在人身上，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莉利雅猛地回头，洞穴深处涌动的兽潮已如黑色潮水般漫到眼前。
岩壁上渗出的磷光映着无数扭曲的兽影。
唯有怪物眼底的红光在漆黑中疯狂闪烁。
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弥漫。
这一次，绝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蜷缩在妈妈怀里发抖。
“不，不要放手！”
“停下来，莉利雅！”
阿杰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抠进她的胳膊，哪怕身体在颤抖，阿杰也要死死抓着。
“不可以，求求你了！”
阿杰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眼神里的哀求几乎要凝成实质。
莉利雅却忽然笑了，十几岁的脸庞在血色与暗影中，漾着远超年龄的坦然。
那些在难民营里见过的断肢、腐尸，那些在废墟中听过的濒死哀嚎。
此刻都化作胸腔里滚烫的勇气。
她忽然很好奇，死亡究竟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闭上眼，就能看见妈妈温柔的笑脸了？
就在利爪即将撕裂她后背的瞬间，一道矫健的身影如闪电般劈开兽潮。
豹人浑身浴血，银色皮毛被暗红的血渍纠结成块。
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丝毫没放慢速度。
“吼！”
震耳的怒吼中，她如离弦之箭扑向巨型怪物的眼窝。
锋利的指爪狠狠剜进那团浑浊的眼珠，趁着怪物吃痛咆哮的间隙。
她旋身跳出包围圈，落地时带起一串血珠，径直冲向莉利雅。
“嗡”
风声在耳畔炸响。
阿杰只觉眼前一花，黑影已驮着莉利雅腾空而起。
他甚至没看清豹人是如何揪住自己后领的。
失重感中，他看见巨型怪物张开血盆大口，赤红色的火焰如岩浆般喷涌而出。
瞬间吞噬了刚才站立的地方。
空气里骤然弥漫开焦糊味，混杂着毛发与碎肉燃烧的恶臭。
那味道像有人把烧融的塑料塞进了灌满腐肉的皮囊。
阿杰死死攥住豹人颈后的鬃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莉利雅趴在颠簸的背上，右手不经意间滑过豹人布满伤痕的脊背。
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肤。
那是块大面积的烫伤疤痕，从肩胛一直蔓延到手腕，边缘还残留着狰狞的褶皱。
被浓密的毛发掩盖着，第一次见面时竟全然没发觉。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堤坝。
那年夏天，她踮脚去够橱柜上的水壶，滚烫的开水泼洒而下时，妈妈扑过来将她护在怀里。
她原以为会迎来最严厉的责骂，可妈妈只是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右手藏在身后不住颤抖，声音却温柔得像羽毛。
“乖，不怕，小雅，没受伤吧？”
监控画面猛地撞进脑海，那个在实验室里的豹子？
莉利雅的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妈……妈？”
她试探着轻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指尖颤抖着拨开豹人颈间的鬃毛，那里果然有一圈浅淡的勒痕。
是常年佩戴项链留下的印记。
那是她用攒了半年的糖果换的、刻着母女名字的银链。
银链此刻就在莉利雅的手中。
身下的豹人猛地一僵，奔跑的步伐顿了半秒。
随即又发疯似的加快速度，仿佛想用风掩盖什么。
“妈，妈？”
莉利雅的声音彻底崩碎，眼泪砸在豹人温热的皮肤上。
“我一直都好想你……一直都是……”
阿杰看得呆住。
莉利雅死死扒着豹人的脊背，泪水像断线的珍珠，打湿了大片银色的皮毛。
豹人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利爪在通道上抓出深深的刻痕。
脑海里闪过阳光明媚的厨房，女儿踮脚够糖罐时晃悠的羊角辫。
闪过睡前故事里，她总爱攥着自己的手指。
闪过爆炸瞬间，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
“莉利雅，别闹了……”
它在心里无声地哀求，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咽般的低吼。
这副覆盖着兽毛、长着利爪的模样，怎么配回应她。
它只能跑，拼尽全力地跑，任由滚烫的泪水混着血珠砸在冰冷的岩石上。
直到将背上的珍宝送进那片有光的安全区。
一道奇特的声音传来，似是波动，似是能量。
豹人像被控制了一般愣在原地，她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两人被惯性甩飞出去。
在地上翻滚了许久才缓缓停下。
阿杰猛地爬起，他看到豹人身上布满泪痕的脸庞，心头一阵触动。
阿杰的脚像被钉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豹人晃了晃染血的头颅，那双琥珀色的兽瞳里。
竟翻涌着人类才有的托付。
像是把捧在掌心的珍宝，终于要交到值得信赖的人手里。
“不……不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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