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董远方像是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传送带上,周而复始地忙碌着。
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分准时到办公室,晚上九点以后才离开,中间塞满了会议、文件、电话和接连不断的来访。
周末的时间,他切割成三份。
一份给孩子,通常是周六的白天,带着去公园、去博物馆、去吃顿好的,他亏欠孩子太多,能补一点是一点。
一份给卫婉仪,周六的晚上或者周日的上午,两个人待在一起,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各自安静地待着,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一份给周研,通常是周日的下午,去她那里坐坐,喝杯茶,聊聊工作,听听她那些老辣而透彻的意见。周研的办公室在组织部的东楼,董远方每次去,都会在楼下那排银杏树前站一会儿,整理一下思绪,然后上楼。
周研从不跟他客套,每次都是直奔主题:
“说吧,最近又遇到什么难题了?”
这三份时间,像三根柱子,支撑着他在这座庞大的、冷漠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城市里,不至于倒下。
各组摸底排查结束返程前两天,一个平静的傍晚,被一通突然的电话打破了。
那天是星期四,七月的最后一天。
京都的夏天来得早,六点多钟天还大亮着,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工信部大院里那排银杏树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董远方正准备关电脑,去附近的公园跑个步。
这是他来京都之后养成的习惯,每天至少活动半小时。
手机响了。
他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着“符春雷”三个字。
“春雷?”董远方接起电话,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同事聊天。
“书记,我们来京都了,想请您吃个饭。”
符春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董远方许久没有听到的熟悉感。
那是一个称呼,“书记”。
在京都不久,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叫他“董主任”,现在听到“书记”两个字,像是一扇很久没开的门被推开了,里面涌出来的都是旧日的空气和光线。
董远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们来京都了?多少人?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这会儿就在工信部大门口。”
符春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急切,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觉得在电话里说不合适:
“书记,您今晚有安排吗?要是没有,我们找个地方,简单吃个便饭。”
董远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一眼窗外还亮着的天,把计划好的跑步从脑子里划掉。
“行,你们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就下去。”
他挂了电话,关了电脑,把桌上的文件归拢好,拿起外套和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下班时间已过,大部分人都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出工信部大门的时候,董远方的脚步慢了下来。
门口停着三辆黑色的轿车,擦得锃亮,在夕阳的余晖里反射着橘红色的光。
车旁边站着十几个人,不是散乱地站着,而是站成了一种有默契的阵型.
职务高的在中间,职务低的靠边。
这种站法,董远方太熟悉了,他在唐海的时候,每次迎接上级领导,下面的人就是这么站的。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认出了每一张脸。
符春雷站在最前面,唐海市市长,西装革履,表情沉稳,但眼神里有种藏不住的焦急。
祖俊峰站在他旁边,市委常委、秘书长,平素总是笑眯眯的一张脸,今天绷得很紧。
苏镇海在第三位,唐海市委常委、唐东新区党工委书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得笔直。
百少恒、林修远、郝歆蕾三个副市长;褚旭东、霍开明两个县委书记,以及文志彬、周宇川、赵和平三人,三个常委、三个副市长、两个县委书记、两个局委一把手、一个政府秘书长,浩浩荡荡排成一列,像一支等待检阅的队伍。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董远方,目光里有亲切,有期待,有一种董远方说不清的东西。
那种感觉沉重而温暖,像一件旧棉袄,穿在身上沉甸甸的,但抵得住寒风。
董远方快步走过去,跟符春雷握了握手,又跟祖俊峰握了握手,然后是苏镇海、百少恒、林修远……
一个一个地握过去。
每个人都说了一句“书记好”,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像某种庄严的仪式。
董远方一边握手,一边问候,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但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来了一个车队,这架势,显然不只是来看他。
唐海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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