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首需‘千年月华露’，得在昆仑西麓的寒潭边，守着月亮最圆的那一夜，用琉璃盏接取凝结的露气，差一分时辰都不行；次需‘九尾狐心泪’，不是真要挖心取泪，是得让九尾狐心甘情愿为你落下的、带着自身妖力的眼泪，这东西啊，比登天还难——狐狸最是记仇，也最是念情，不是至亲至信之人，怎会轻易落泪？”
我心头一沉：“还有呢？”
“最后一样，也是最关键的，”他转头看我，目光锐利如刀，“得要‘故人魂丝’。不是随便什么故人，得是与心魔劫者生前最亲近、最能牵住她灵识的人，从自己神魂里抽出一缕，当作药引。这魂丝抽一次，修为就得折损三成，若是根基不稳，甚至可能直接跌境——一潇，你可愿意？”
我几乎没有犹豫：“我愿意！只要能救梦梦，别说折损三成修为，就算废了我这身本事，我也认！”
师父却突然冷笑一声，抓起案上的茶盏，将冷掉的茶汁泼在我面前的青砖上：“你愿意有什么用？昆仑西麓现在是什么地方？那是九黎族的地盘，千年月华露要是那么好拿，早就被人抢光了！还有九尾狐心泪——放眼三界，现存的九尾狐不足五只，个个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你凭什么让人家给你落泪？”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我浑身发凉。我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可……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师父，您当年游历天下，认识的奇人异士多，您能不能……”
“不能！”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断然打断。师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窗外的竹林里，隐约有一道白色身影闪过，轻得像片羽毛。他望着那道身影，声音突然放柔，连带着语气里的戾气都消散了大半，“我这把老骨头，余下的日子不多了，得守着你师母。”
师父断然拒绝的话语和那望向竹林深处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我的心脏，却也瞬间浇醒了我。
是啊……师父他……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为我遮风挡雨的师父了。
师娘九娘娘……
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温婉如水、总是带着浅浅笑意、会用柔软狐尾轻轻拍打我脑袋的绝美女子。也闪过当年那场惨烈的变故——正是因为薛梦梦的突然失踪，才被敌对势力“修罗门”抓住了机会，他们设下陷阱，目标直指师娘……
虽然后来师父救回了师娘，但她却因此修为尽丧，妖元溃散，几乎被打回原形，只能依靠东林山这处特殊地脉和师父的精心呵护，才能勉强维持人形，如同风中残烛。
这一切的根源，说到底，与我脱不开干系。
师父为了师娘，早已耗尽心血，远离纷争，隐居于此。他余下的所有时间和精力，都只为了守护他最爱的人。
而我……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师父时刻庇护、惹了祸就躲到他身后的毛头小子了。我是901局的局长，是阳间秩序的守护者之一，是……天仙！
我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凭什么还要让早已身心俱疲的师父，再为我的事情劳心劳力，甚至可能再次将他卷入危险之中？
巨大的愧疚和自责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沉默着，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师父，而是面向窗外那片幽静的竹林——师娘休养的方向。
然后，我撩起衣袍，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 “咚！” “咚！”
三个响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每一声都清晰可闻，代表着我的悔恨、我的愧疚，以及我的决绝。
师父身体微微一震，转过身来看向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眼神中充满了心疼、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我抬起头，额头上已然一片青红，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师父，”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说得对。是弟子糊涂了，也是弟子……太不孝了。”
“当年梦梦失踪，累及师娘，此乃弟子一生之痛，永世难忘。您为弟子、为师娘付出的已经太多太多。如今弟子已然位列天仙，若还事事依赖师父，遇难便来求救，让您晚年不得安宁，甚至再陷险境，那我陈一潇，也枉为人徒，枉修这一身道行！”
我站起身，目光灼灼，体内天仙级的修为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气息，虽瞬间收敛，却已让这小屋内的空间为之一肃。
“昆仑西麓，九黎族之地，我去闯！” “九尾狐心泪，无论多难，我去求！” “魂丝……只要有一线希望能救梦梦，别说三成修为，便是全部，弟子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这是我自己的因果，自己的责任。理应由我自己来扛！师父，您和师娘……安心在此静养。弟子……告辞了！”
说完，我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师父，仿佛要将他老人家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毅然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我知道，前方的路必然布满荆棘，九黎族盘踞的昆仑西麓是龙潭虎穴，现存于世的九尾狐无一不是修为通天、性情难测的老怪物，抽取魂丝更是凶险万分。
但，这是我必须走的路。
为了梦梦，也为了不再连累师父师娘。
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扉的那一刻，师父苍老而复杂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这一次，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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