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冷眼旁观的桔梗，补充道：“毕竟，此事关乎整个地府存亡，非我一人可独断。”
我知道他这话半真半假。商议是真，但更多的恐怕是缓兵之计，需要时间去核实我所说的“见过阴天子”的消息的真伪，以及重新评估我的价值和风险。同时，也可能是在忌惮桔梗的存在。
不过，我本来也没指望他能立刻和盘托出所有秘密。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我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坚持：“可以。但我希望这个商议过程，不会太久。阳间亦非太平无事，我没有太多时间在地府耽搁。”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秦广王连忙应承，似乎生怕我改变主意，“在此期间，陈居士与魔神殿下可暂歇片刻。虽说地府比不得阳间繁华，但这些年来，我地府也与阳间多有……接轨。尤其是在我这秦广王殿管辖的‘秦广市’，倒是也有些新奇玩意儿，或许能入二位法眼，权当散心。”
他与阳间接轨？地府还有城市？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秦广王似乎看出我的疑惑，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和僵硬的笑容，解释道：“时代不同了，亡魂的念头也越来越杂，总得有些疏导之处，免得怨气积压太快……再者，一些阳间的新鲜事物，确实也……挺有意思。”他说到最后，语气竟然有点古怪。
说完，他看向下方依旧战战兢兢的白无常：“谢必安。”
“卑……卑职在！”白无常一个激灵，连忙爬起身，躬身应道。
“你便代本王，好好招待陈居士与魔神殿下，去秦广市转转。务必确保二位贵客的安全与……满意。”秦广王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卑职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白无常连忙保证，然后转向我和桔梗，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陈局座，魔神殿下，您二位请随小的来？”
我看了桔梗一眼，她面无表情，似乎对所谓的地府都市毫无兴趣，但也没有反对。
“带路吧。”我淡淡道。
正好，我也想去亲眼看看这地府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或许能从中窥探到更多关于十殿阎罗统治下的真实情况，以及那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
我们离开森罗殿，将那沉重压抑的审判氛围甩在身后。白无常明显松了一口气，腰杆都挺直了些，虽然依旧小心翼翼，但总算恢复了几分活络。
他引着我们并未走向来时的那条寂寥主道，而是七拐八绕，穿过几条戒备森严的侧廊，最终来到一扇铭刻着复杂符文的巨大青铜门前。
白无常取出自己的令牌按在门上，口中念念有词。青铜门缓缓开启，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幽暗通道，而是一片……光怪陆离、喧嚣鼎沸的景象！
就连一向没什么情绪的桔梗，冰蓝色的眼眸中也微微闪过一丝讶异。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赫然是一座……极其诡异的“城市”！
天空依旧是地府永恒的昏黄色调，灰蒙蒙的雾气低垂，但下方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无数造型奇特的灯笼、霓虹闪烁着幽绿、惨白、猩红的光芒，将街道照得透亮。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建筑风格极其混搭，有古香古色的雕梁画栋，也有粗糙简陋的现代水泥房，甚至还有一些歪歪扭扭、仿佛小孩涂鸦般的超现实风格建筑。店铺招牌更是千奇百怪：
“孟婆汤旗舰店”——门口排着长队，一个个鬼魂麻木地接过一次性纸杯（？）一饮而尽。
“往生快递”——几个穿着背后印有“瞬达”字样马甲的鬼差，骑着冒着绿火的骷髅摩托车呼啸而过。
“酆都第一鬼民医院”——门口挂着“专治各种魂体不稳、怨气郁结”的牌子。
“半步多烧烤摊”——一个围着油腻围裙的胖鬼正在烤着某种不知名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肉串，几个游手好闲的鬼魂蹲在旁边吃得津津有味。
甚至还有——“地府网络会所”？里面坐满了戴着耳机、眼神呆滞地盯着发光屏幕的鬼魂！
街上“鬼”来“鬼”往，摩肩接踵。有穿着古代宽袍大袖的老鬼，有穿着现代西装革履的新魂，还有穿着病号服、甚至cosplay服装的……总之奇装异服，千奇百怪。它们有的面无表情匆匆赶路，有的在店铺前讨价还价，有的则聚在一起赌博、闲聊，甚至还有当街打架斗殴的，很快就被巡逻的鬼差用电棍驱散。
喧嚣声、叫卖声、争吵声、音乐声（某种诡异的哀乐混搭电子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度混乱、荒诞却又生机勃勃（死气勃勃？）的奇特氛围。
这……这就是秦广市？地府的现代化改造？
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这画风也太清奇了！简直就像是把阳间最混乱的城中村搬到了阴间，还加上了魔幻特效。
白无常看着我有些呆滞的表情，似乎有些得意，又有些尴尬，搓着手笑道：“嘿嘿，陈局座，见笑了，见笑了。底下的小的们总得找点乐子不是？不然怨气太重，我们工作压力也大啊……这边请，这边请，前面有家茶楼，环境清雅，茶汤是一绝，用的是忘川河支流的水泡的，别有一番风味。”
他引着我们走入这光怪陆离的鬼市。
我们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活人的生气和桔梗那恐怖的魔神气息，在这里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周围的鬼魂纷纷投来好奇、敬畏、贪婪或者恐惧的目光，但都被白无常凶狠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都滚开！冲撞了贵客，把你们丢进油锅里炸酥咯！”白无常挥舞着哭丧棒，凶神恶煞地驱赶着围观的鬼魂。
走在这样的街道上，感觉无比怪异。一边是阴森诡异的幽冥氛围，一边又是充满了烟火气（虽然是鬼火）的市井生活。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人有种时空错乱的眩晕感。
桔梗眉头微蹙，似乎很不喜欢这种嘈杂混乱的环境，周身散发的寒气让方圆十米内的鬼魂都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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