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是双胞胎。”李承道的声音带着疲惫,他的伤痕正在吞噬金光,“当年你娘在火里救下两个婴孩,一个八字纯阴,一个八字纯阳,都是炼面具的绝佳容器。我师父只找到林婉儿,赵阳被路过的货郎捡走——直到三年前我在集市上看到赵阳脖子上的胎记,才认出他。”
赵阳摸着自己脖颈上的月牙胎记,又看向林婉儿后颈相同位置的印记,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血珠滴在地上,竟与“恨”字的最后一笔重合,地上的步法图突然发出红光,照亮了院门外的路,尽头正是镇中心的戏台。
哑奴突然摘下“煞”相面具,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竟是个女人。她指着戏台的方向,嘶哑地说:“第七步……在戏台……楚鹤的棺材里……”
楚青瑶看着她脸上的疤痕,突然崩溃大哭:“娘!是你吗?”
女人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向戏台,步伐沉重如铅,每一步都踩在红光的节点上。李承道的伤痕已经蔓延到胸口,他捡起地上的铜镜碎片,对赵阳说:“带婉儿去戏台,快!我的时间不多了。”
赵阳背起昏迷的林婉儿,刚走出院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李承道的声音,带着种解脱般的平静:“青瑶,你祖父的日记里少了最后一页——楚鹤当年炼面具,是为了长生,却被我师父夺走成果。现在,该还回去了。”
戏台的方向传来傩舞的鼓点声,沉闷如心跳。赵阳回头望去,周府别院的红光里,李承道的身影正在缓缓起舞,动作与王三、李二如出一辙,只是他的舞步里,多了种说不出的决绝。
林婉儿在他背上轻轻颤抖,后颈的胎记烫得惊人,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肤而出。赵阳握紧了桃木匕首,他知道,戏台那里等着他们的,不仅是最后一具“煞”相面具,还有所有真相的终点——无论是楚鹤的秘密,还是他们兄妹的宿命。
戏台的木板在脚下咯吱作响,像无数细碎的骨节摩擦。赵阳背着林婉儿踏上戏台时,正赶上子时三刻,月光从戏台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台中央照出个圆形的光斑,光斑里摆着具漆黑的棺材,正是楚鹤的灵柩。
哑奴——或者说楚青瑶的母亲,正跪在棺材旁,脸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她没回头,只是用那把嘶哑的嗓音呢喃:“第七步……踏心位……”
赵阳将林婉儿放在戏台侧面的幕布后,她还在昏迷,后颈的月牙胎记红得像要渗血。他握紧桃木匕首转身时,忽然看见幕布上印着个巨大的影子,正随着月光的移动缓缓舒展——那影子戴着“煞”相面具,穿着李承道的黑布长衫,左手的位置有道扭曲的伤痕,正一步步走向棺材。
“师父?”赵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棺材旁的楚母突然剧烈颤抖,她指着棺材盖,那里不知何时被刻上了傩舞第七步的印记,与李承道伤痕的纹路分毫不差。“他来了……”她的指甲抠进木板,“你师父早就被残魂缠上了,他带你们来,就是为了让你兄妹俩当祭品,帮残魂彻底占据他的身体……”
话音未落,棺材“砰”地一声震开条缝,里面涌出股混杂着尸油和朱砂的气味。赵阳凑过去看,棺材里没有尸体,只有具泛着乌光的傩舞面具,额间刻着“煞”字,眼窝处嵌着的不是琉璃珠,而是两颗浑浊的眼球,正死死盯着戏台入口。
入口处的木板被踩得吱呀作响,李承道的身影出现在月光里。他的黑布长衫被血浸透,左手的伤痕已经蔓延到脸颊,像条暗红色的蛇盘在眼角。他没看赵阳,只是径直走向棺材,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竟和王三死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师父!别过去!”赵阳扑过去想拽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李承道的身体周围萦绕着层黑雾,雾里浮出无数跳舞的影子,都是死于面具的人——王三、李二、张郎中、周万金……他们围着李承道旋转,舞步越来越快,最终凝成道黑色的漩涡,将他往棺材里拖。
“晚了……”李承道的声音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另个苍老的嗓音,“七相归位,该换容器了……”他的手抚上棺材里的“煞”相面具,面具突然活了过来,眼窝处的眼球转动着,映出赵阳和幕布后的林婉儿。
就在这时,林婉儿突然尖叫着醒来,她踉跄着扑到戏台中央,铜镜的碎片还攥在手里。碎片照向李承道,镜中赫然映出两个重叠的影子——李承道的身体里,还藏着个穿道袍的老者,正咧着嘴狞笑。
“是你!”林婉儿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镜中碎片突然迸发出白光,照出百年前的画面:穿道袍的老者举着“煞”相面具,楚鹤倒在血泊里,他的妻子抱着两个婴孩后退,老者的匕首刺穿了女人的胸膛,却在刺向婴孩时被楚鹤的血咒反噬,面具碎片划伤了他的手腕——那道伤痕,与李承道的一模一样。
“我师父的残魂!”赵阳终于明白,“他当年被楚鹤的血咒困住,只能附在面具碎片上,后来钻进你身体里,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集齐七相,解开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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