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一群废物！”偌大的宫殿中回荡着九凤的咆哮声。
众妖跪作一团，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只有一只例外。
耳鼠斜眼，好奇地看向身旁目光呆滞的射工。
不。
与其说是射工，不如说是有着射工一部分身体的怪物。
它匍匐于地，形如一只被诅咒的玄铁巨鳖，通体漆黑，覆盖着湿冷粘腻的甲壳。三条粗短畸形的鳖足支撑着这具拙重的躯体，而在那幽暗的背甲之上，数十只来自不同生物的眼球——有复眼，也有兽瞳——被胡乱地镶嵌在一起，正无意识地、各自疯狂地转动着。
更令人悚然的是，几条惨白的蛙腿与黑亮的蜈蚣节肢，如同坏死的藤蔓，从它甲壳的裂隙中穿刺出来，在空气中持续地抽搐、蹬踹。
耳鼠、相风和狰早已化作人形，只有射工仍然保持着这副奇异的模样。
耳鼠看了两眼便嫌弃地移开视线。
太恶心了，光是看一眼就想吐。
射工的原型本来就不好看，现在这副模样就像是将几只丑陋的妖怪最难看的部位拼接在一起，简直就是“集百家之丑”。
相风的注意力同样被射工吸引，与耳鼠不同，它更在意的是射工究竟遭受了什么？为何会变成这副样子？它现在还有没有自己的意识？
“射工！射工！能听到我说话吗？”相风暗自向它传音。
可身旁的射工却像是没听到一样，毫无反应。
其实在跟盛家父女交手时，相风便已有所察觉，它与射工完全无法沟通。它和镜鸦一同出现，却只会听从镜鸦的命令，旁人的话似乎根本传不到它的耳朵，更激不起波澜。
更可怕的是，它似乎丧失了一切感觉，无论受到多么猛烈的攻击都面无表情，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根本不像是活物。
与其说它是射工，不如说它是大王新造的人偶。
想到此处，相风后背惊起一身冷汗。
同为高危级妖怪，它的下场如此，倘若自己有一天在大王眼中成了无用之人会不会也是这个下场？
下一秒，刺骨的疼痛自灵魂深处传来，似有千千万万只虫子疯狂啃食着它们的灵魂，三妖疼得倒地不起，捂着脑袋痛苦地哀嚎。
“大……大王……您……息怒……”耳鼠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它真想拍碎了脑袋，将那鬼虫子挖出来。
“对方人数众多……陆……陆知遥和叶嘉树又跑了，我们……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也完不成任务……”爪子深深嵌入那坚固无比的黑曜石地板，带出几道血痕，狰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这话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这次的任务在陆知遥和叶嘉树消失的那一刻就宣告失败了。
“是……是属下无能……”相风知道再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也只能低头认错。
“都是借口！我不杀了你们已经是大发慈悲了！”九凤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它们痛苦的模样，“受些皮肉之苦只当让你们长长记性。记住！我不需要无能的部下。”
“是……”三妖疼得龇牙咧嘴，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个字。
“独怎么还没回来？让它去把陆知远带回来怎的这样慢？”九凤冲镜鸦扬了扬下巴，“你去找它们。”
“嘎！”镜鸦领命，扑腾着翅膀正要离开。
“不用了。”九凤出声阻止，它看向面前的水镜，“它们到了。”
下一秒，水镜亮起，迸发出白色的光芒，照在空地上。
待光芒散去，一人四妖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
三只小妖怪睁开眼，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数十根巨大的幽紫晶柱支撑着殿顶，柱上雕刻的龙形在内部流转的光芒映照下栩栩如生。漆黑光滑的黑曜石地面，清晰地倒映着穹顶上由永不熄灭的妖火构成的星辰图景。
“哇～”三只小妖怪震惊地合不拢嘴。
整座宫殿到处都是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个个价值不菲。空气中甚至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儿，甜中带腥，单闻上一口，便觉得妖力充沛。
三妖沉浸其中，竟忘了身处何处。
“大王，属下来迟。”独跪下行了个礼。
黄牛精率先清醒过来，连忙扯着山鸡精和野猪精跪下。
“见……见过大王……”九凤的威压让它的身体控制不住发抖，它伏在地上头不敢抬起来。
九凤却没分给它们一个眼神，它看向被五花大绑废力跪着的陆知远，“怎么来的这么晚？难道是想逃跑？”
听到九凤这阴恻恻的声音在场众妖无不随之颤栗。
“怎么会呢？”陆知远抬起头来，一脸认真的样子，他膝行几步，离九凤的王座近了些，“大王，我对你的心可谓是天地可鉴，日月为证！”
他还要抬起手来抒发自己的情感，却发现自己还被绑着，根本动不了一点。
“少给我油嘴滑舌！跪回去！”九凤冲他吼道。
“哦。”
陆知远低下头，又挪了回去。
对于陆知远的话，九凤半信半疑，“独，你来讲，为什么会来得这么晚？”
独抬头，回答道：“当时那里的气息太过混乱，陆知远又被捆仙索束缚了灵力，气息微乎其微。好不容易捕捉到了，他又似乎在移动。”
独低下头，状似认错：“是属下无能，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了他。”
“陆知远！还敢说你没跑！”
九凤抬手，陆知远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妖力吸引，身体不受控制向九凤飞去。
下一秒，脖子便被九凤狠狠掐住，陆知远简直要无法呼吸。
“大……大王……我……不……不是逃跑……”
大脑严重缺氧，陆知远只翻白眼，他拼尽全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偏头看向那三只小妖怪，向它们投来救助的目光。
野猪精和山鸡精对视一眼，都不敢上前。
“大哥，怎么办啊？陆知远好像真的要被大王掐死了。”
野猪精附在黄牛精耳边小声开口。
想起陆知远的话，黄牛精咬咬牙，抬起头开了口：“大王，我能证明陆知远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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