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原营地,混沌大阵笼罩下的主殿深处,一间连焦长老都无法独自开启的绝对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与地面皆由蕴含混沌之力的特殊石料砌成,刻满了层层叠叠、复杂玄奥的混沌封印与隐匿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精纯的混沌灵气,是薛玄逆以混沌心核与混沌罗盘印记结合,花费巨大代价布设的修炼与疗伤禁地。
此刻,薛玄逆盘膝坐在密室中央的蒲团上,双目紧闭。他已褪去易容,恢复了本来面目,但脸色依旧苍白,眉心那灰色漩涡印记比在沙城时清晰了许多,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气息。而在他周身,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与丝丝缕缕的灰烬之力如同两条相互纠缠、却又彼此排斥的毒蛇,不断冲突、湮灭、再生,使得密室内的能量场极其紊乱。
焦长老侍立在一旁,满脸忧虑地看着薛玄逆。府主归来时那副模样,以及此刻体内那诡异力量的冲突,都让他心惊肉跳。他带来的归墟原近期事务汇报,薛玄逆只是简单听取,便让他退到一旁,显然此刻的府主,正面临着比外部危机更加凶险的内部困境。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薛玄逆身体猛地一震,嘴角再次溢出一缕暗灰色的鲜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混沌星火与灰色死寂交织,显得异常疲惫。
“府主……”焦长老上前一步。
“无妨。”薛玄逆抬手制止,声音嘶哑,“这‘灰烬之力’已与我混沌本源深度纠缠,强行剥离,只会两败俱伤。唯有……寻得平衡,或者……将其彻底炼化,化为己用。”
他看向焦长老:“我闭关期间,营地内外,你全权负责。战堂休整补充,防御大阵保持最高警戒,尤其注意百骸荒原、北域、东域方向的情报。与镜玄学宫的联络通道务必保持畅通,阿丑与苏璎的任何分析结论,第一时间送进来。”
“是,老朽明白。”焦长老连忙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问,“府主,关于您体内这力量……学宫那边或许有研究……”
“暂时不必。”薛玄逆摇头,“此力诡异,牵扯‘终结’真意,非寻常手段可解。且来历不明,贸然透露,恐引不必要的猜忌与麻烦。我自有计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密室一侧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看似普通的南域山水图。“另外,启动‘归墟计划’第三阶段的部分前期准备。按我上次留下的图纸与资源清单,秘密收集相关材料,尤其注意寻找‘虚空晶尘’、‘息壤之精’以及……‘上古传送阵的稳定锚点’信息。此事由你亲自主导,只动用最核心、最忠诚的匠堂与阵堂人员,不得外泄分毫。”
焦长老心中一震。“归墟计划”是府主早年提出的、关于归墟原未来发展的最高机密蓝图,分为数个阶段,涉及阵法、傀儡、甚至……空间技术。第三阶段的具体内容,连他也只知皮毛,似乎是关于某种“终极防御”或“战略转移”的准备。府主此刻提起,显然是对未来局势极度不乐观,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老朽……遵命!”焦长老郑重应下,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去吧。”薛玄逆挥手。
焦长老躬身退出密室,厚重的石门无声关闭,再次隔绝内外。
密室中,只剩下薛玄逆一人,以及那不断冲突的混沌与灰烬之力。
他并非真的对炼化灰烬之力毫无头绪。在裂谷绝壁孤洞中,生死一线间,他曾短暂“包容”了这股力量,并感受到了混沌心核与之产生的奇异“共鸣”。那不仅仅是简单的容纳,更像是一种对“生灭轮转”大道更深层次的触及。
混沌,并非只有“生”与“长”,同样包含“灭”与“归”。《大道混沌经》万象篇之后,便是关于“混沌归墟”、“万物终始”的更深奥义。他之前受修为与见识所限,一直停留在“万象演化”的层次。而这“灰烬之力”所代表的“终结”真意,或许正是他突破瓶颈、真正触及“归墟”之秘的……钥匙?抑或是……毒药?
风险与机遇并存。正如他踏入镜玄天这颠倒世界一样,看似绝路,却也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可能。
他再次闭上双眼,不再刻意压制或引导体内的两股力量,而是将心神沉入《大道混沌经》之中,尤其是那些关于“浊降清升”、“物极必反”、“有无相生”的晦涩篇章。
经文在心间流淌,配合着体内混沌与灰烬的激烈冲突,他仿佛看到了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宇宙初开,清浊分离;星辰诞生,又走向寂灭;万物生长,复归尘土……生与死,始与终,创造与毁灭,本就是混沌大道循环往复的不同面相。
“混沌者,无始无终,无形无质,包容万有,亦演化万有。清为生发,浊为归藏;生非永恒,灭非终结;轮转不息,方为混沌真意……”
随着对经文的深入理解,他体内那冲突的两股力量,似乎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混沌之气不再一味地排斥灰烬之力,反而开始尝试“理解”其存在的“必然性”;灰烬之力也不再仅仅是侵蚀与破坏,其内部的“衰败”与“虚无”真意,仿佛与混沌中“归藏”、“物极必反”的部分道韵,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与契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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