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宫的熏香,用的是最上等的沉水香。
这香气清幽、绵长,没有椒房殿那种无孔不入的宣告感,也没有未央正殿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厚重。它就像太子刘据这个人一样,温和、妥帖,挑不出半点错处。
刘据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春秋》,目光却许久没有在竹简上移动过半分。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不久前在长廊拐角处发生的那一幕。
那个穿着月白色丝绸深衣的少女,像是一只受惊却又随时准备亮出爪子的猫。她撞进他怀里时,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抽回手臂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普通贵女那种欲迎还拒的娇羞。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清澈,却并不天真。里面藏着深深的防备、疏离,以及一种……一种在未央宫里极度罕见的、野草般的韧劲。
“殿下?”
贴身太监赵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汤,见刘据盯着竹简出神,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
刘据回过神来,将手中的竹简放下。
“赵安。”他的声音依旧温润,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平时少见的郑重。
“奴婢在。”赵安赶紧放下瓷碗,恭敬地垂下头。
“去查查。”刘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查查披香殿那位新来的表妹,在民间时,是由什么人收养的,平时都做些什么,接触过什么人。”
赵安愣了一下。
太子殿下向来不爱打听后宫女眷的事,更何况是一位刚入宫、身份还颇为尴尬的表妹。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喏。”赵安应了一声,没有多说半个字,便退了出去。
刘据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霍文姰产生这么浓厚的兴趣。
在这座未央宫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父皇的面具是威严,母后的面具是温婉,而他自己的面具,是仁恕。
他习惯了那些刻意讨好的笑容,习惯了那些经过精心计算的言辞。可是霍文姰不一样。
她连敷衍都敷衍得很生硬。
她看着他的眼神,没有敬畏,没有讨好,甚至连普通女子见到储君时该有的好奇都没有。她只是在估量,估量他这个人在她的生存法则里,属于什么级别。
真像一只刺猬啊。
刘据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突然很想知道,当这只刺猬褪去所有的防备时,会是什么样子。
与此同时,披香殿偏殿。
霍文姰正盘腿坐在那张柔软得让她厌恶的拔步床上,手里拿着一卷紫苏刚默写完的竹简。
她已经把那件勒人的深衣彻底脱了,只穿着一件自己改过的棉质白色中衣。这衣服虽然看着不够华丽,但胜在吸汗、透气,而且不会在转身时发出那种悉悉索索的、仿佛在提醒所有人“我在这里”的丝绸摩擦声。
“王夫人,居飞阁,贴身宫女叫秋蝉……”
霍文姰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竹简上一个个字地划过。
紫苏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灯,替她照着亮。半夏则守在门外,紧张得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报信的土拨鼠。
“紫苏,”霍文姰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举灯的宫女,“这上面写,平阳长公主时常进宫,但并未注明她一般何时来,去哪个宫殿。”
紫苏微微欠身,压低声音答道:“回女君,长公主行踪不定,但每次进宫,必定会先去椒房殿探望皇后娘娘,偶尔也会去飞阁坐坐。”
霍文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卫子夫曾经是平阳公主府的歌女,这层关系,既是恩情,也是枷锁。平阳公主去椒房殿,是叙旧,还是敲打?去飞阁,又是为了什么?
这宫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女君,”紫苏看着霍文姰专注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您刚入宫,其实不必如此……如此辛苦。有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庇护,没人敢轻视您的。”
霍文姰放下竹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庇护?”她轻笑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紫苏,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是在乡下长大的。”
紫苏点了点头。
“乡下有一种草,叫牛筋草。它的根扎得很深,不管你怎么踩它,甚至用火烧它,只要根还在,春风一吹,它就能重新长出来。”霍文姰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但如果你把它移栽到漂亮的花盆里,每天给它浇名贵的水,施昂贵的肥……”
她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紫苏。
“它会死得很快。”
紫苏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因为花盆里的土太松了,抓不住它的根。”霍文姰重新拿起竹简,“所以,我不能只靠别人的庇护活着。我得自己找地方扎根。”
夜色渐深,未央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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