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彩凤端起茶碗,却未饮用,只是用碗盖轻轻拨弄着浮叶,慢悠悠地道:“盖殿主快人快语,老身也就不绕弯子了。
我教久居西南,向来与中原武林往来不多。
近日听闻盖殿主于西山建不世之功,又于落雁湖展惊世之艺,心生钦佩,故遣老身前来,一来道贺,二来嘛……”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盖八荒,“也是想向盖殿主澄清一事,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哦?什么事?”盖八荒眨眨眼,不动声色。
“近日江湖传闻,盖殿主收到一封来自苗疆的请柬,邀您重阳赴‘千蛊洞’之会。”
蓝彩凤缓缓道,“此事在苗疆亦有些风声。老身此来,便是要告知殿主,此请柬,与我五毒教绝无干系。”
盖八荒眉梢微挑:“蓝长老如何得知此事?又为何特意前来澄清?”
蓝彩凤叹了口气:“不瞒殿主,那‘千蛊洞’虽非我五毒教所属,但位于苗疆,但凡与之相关的风吹草动,我教总能知晓一二。
这请柬出现得突兀,发帖之人身份成谜,所图不明。
我教担忧有人假借苗疆之名,行不轨之事。
若因此让盖殿主对苗疆、对我五毒教产生误解,实非我教所愿。故特来说明。”
她的话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颇低。
但盖八荒却听出了几分未尽之意。
五毒教身为苗疆大派,对“千蛊洞”的异动必然极为关注。
他们恐怕不是怕“误会”,而是想借此机会,来探探他这位收到请柬的正主的口风,甚至……
看看有没有合作或利用的可能。
“原来如此。蓝长老有心了。”盖八荒微微颔首,“这请柬来得确实蹊跷,我也正疑惑。
不知贵教对‘千蛊洞’近期异动,以及这发帖之人,可有什么线索?”
蓝彩凤眼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道:“‘千蛊洞’深处,确有异象,地气紊乱,毒瘴翻涌,时有古光透出,吸引了不少亡命之徒和寻宝客。
但洞中毒蛊凶猛,机关重重,更有莫名力场干扰,进去的人十死无生。至于发帖之人……”
她摇摇头,“毫无头绪。不过,能搞到‘鬼脸青萝’纸,还以古法火漆封缄,对方对苗疆古礼十分熟悉,绝非寻常之辈。
其邀约‘共商大事’,所谓‘上古遗秘’、‘造神余孽’,老身亦有所耳闻,若真与此有关,恐怕所图不小。”
她话锋一转,盯着盖八荒:“盖殿主少年英雄,实力超群,想必对这重阳之约已有决断?老身冒昧问一句,殿主是否打算赴约?”
盖八荒迎着她的目光,淡淡一笑:“此事关系重大,我得好好想想。不过,涉及危害苍生之事,八荒殿便不会置身事外。”
这话答得模棱两可,既未肯定也未否定。但实际已做出了决定。
蓝彩凤似乎也不指望得到明确答案,点点头:“殿主深明大义。老身今日前来,澄清误会是其一,其二,也是想与殿主结个善缘。
无论殿主是否赴约,若在西南地界有何需要,或遇到与苗疆巫蛊相关疑难,可凭此物,寻我五毒教在外弟子行个方便。”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条盘绕的蜈蚣,栩栩如生。
“此乃我教客卿信物‘银蚣令’,见令如见长老。些许心意,还请殿主笑纳。”蓝彩凤将令牌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盖八荒看了一眼令牌,没有立刻去接。
五毒教这先撇清关系,又送客卿令的举动,着实有些意味深长。
是单纯的示好投资?还是为后续可能的接触铺路?
亦或是这令牌本身,就藏着什么监控或定位的隐秘手段?
“蓝长老厚意,小子心领。只是无功不受禄,此物太过珍贵……”盖八荒婉拒。
“殿主不必推辞。”蓝彩凤摆摆手,笑容略显深意,“我教虽偏居一隅,却也看得出,殿主与八荒殿前程远大。
这令牌,不过是方便日后往来的一件小玩意儿罢了。
若殿主实在过意不去,他日若在‘千蛊洞’或他处,得知了与我教传承或西南安定相关的消息,能告知一二,老身便感激不尽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且可能得罪了对方。
盖八荒略一思索,便伸手接过令牌:“既然如此,我便愧领了。蓝长老之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所得,自当与贵教互通有无。”
“好!盖殿主果然爽快!”蓝彩凤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端起一直未动的茶碗,“以茶代酒,敬殿主。愿你我两方,友谊长存。”
说罢,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盖八荒也举杯相陪。
又寒暄片刻,蓝彩凤便起身告辞,带着那名叫阿木的青年离去。
自始至终,那青年怀中的木匣都未曾打开。
送走五毒教使者,司马青从隔壁走出,神色凝重。
“殿主,这五毒教……态度暧昧。看似示好撇清关系,实则步步为营。这‘银蚣令’,恐怕不单单是客卿凭证那么简单。”司马青低声道。
“我当然知道。”盖八荒换了一副表情,把玩着那枚入手微凉、刻画精细的银蚣令。
精神感知细细扫过,并未发现明显的能量波动或机关暗格。
“但至少目前,他们释放的是善意,表面的善意。这令牌,收下无妨,但如何使用,需多加小心。再仔细检查一下。”
他将令牌交给黄泉,吩咐送去检验。
司马青接着道:“五毒教的到来,至少印证了一点:那封请柬,在苗疆并非秘密,而且牵动了五毒教这样地头蛇的神经。
他们对‘千蛊洞’的异动和请柬背后的秘密,同样渴望了解,甚至可能比我们更急切。
这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我们不是唯一盯着那里的人。”
“嗯,确实如此,那我就陪他们玩玩。”盖八荒眼中闪出狡黠的意味。
“殿主决定赴约了?”司马青问。
盖八荒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沉默片刻,缓缓道:“对方抛出了‘上古遗秘’和‘造神余孽’的饵,我们既然想知道鱼线那端连着什么,总得咬钩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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