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城市，像一头疲惫不堪的巨兽，在霓虹的血管里缓缓喘息。李小花租住的那间位于老破小区顶层的斗室里，唯一的光源是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冷白荧光，映着她眼睑下浓重的青黑和写满倦意的脸庞。键盘敲击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急促。她正焦头烂额地赶制一份明天一早就要提交给外籍总监的并购分析报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数据和图表如同冰冷的迷宫，榨取着她最后一丝精力。窗外，高架桥上偶尔掠过的车灯，将对面斑驳墙壁上晃动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叮咚——”
一声突兀的微信提示音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李小花下意识地蹙眉，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是高中同学群。这个群早已沦为各种养生鸡汤、砍价链接和微商广告的集散地，她设置了免打扰，极少点开。本想忽略，但发送者那个名字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她一下——张二蛋。
二蛋？那个倔得像石头，短信电话都吝啬回复的家伙？他怎么会突然往群里发东西？一种莫名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疲惫的神经。她放下鼠标，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点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群聊。
映入眼帘的文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卧牛山村小学屋顶垮塌！孩子们在风雨中无处容身！五年申请无人问津！官僚推诿！程序杀人！求扩散！求关注！救救山里的孩子！求求你们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骨般冰冷而尖锐！后面紧跟着几张用老式手机拍摄的照片，像素粗糙，画面昏暗抖动，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冲击力！
第一张：一个巨大的、狰狞的破口，撕裂了低矮土坯房的屋顶！断裂的巨大房梁如同怪兽的残骸，斜插在瓦砾堆上！冰冷的雨水如同瀑布，无情地从豁口灌入！下面是被泥水浸泡的课本碎片和散架的小板凳！
第二张：一群孩子挤在昏暗破败的角落里，小脸冻得发青，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无助，像一群在暴风雨中失去巢穴的雏鸟！他们身上的衣服湿漉漉地贴着瘦小的身体，有的额头带着血痕！
第三张：一只冻得通红、沾满泥污的小手，死死攥着一本被雨水泡烂卷边的语文课本，课本封面上“春天”的插图，在泥泞中显得无比讽刺！
轰——！
李小花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嗡嗡作响！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倒了手边半杯早已冷透的速溶咖啡，褐色的液体瞬间在杂乱的桌面上蔓延开，浸湿了几张散落的草稿纸，但她浑然不觉！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灼烧般的愤怒，瞬间席卷全身！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尤其是孩子们那双双盛满惊恐和绝望的眼睛！二蛋那简单粗暴的文字里蕴含的悲愤和绝望，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里！
五年！五年申请无人问津！官僚推诿！程序杀人！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她的神经！她想起不久前在卧牛山看到的那几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想起张二蛋在寒风里带着孩子们做操时冻得发红的耳朵，想起他修补破旧课桌时专注而无奈的神情！她以为那已经够艰难了，却万万没想到，现实竟能残酷至此！一场暴雨，就彻底撕碎了孩子们仅有的、遮风挡雨的壳！
张二蛋那个倔驴，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真正的绝境，走投无路，他怎么可能放下所有的自尊和坚持，在早已沉寂的同学群里发出这样泣血般的呼救？！
“操！”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哭腔的咒骂从李小花紧咬的牙关里迸出来。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愤怒，因为心疼，因为一种面对巨大不公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她猛地抬手，狠狠擦了一把不知何时涌出眼眶的滚烫液体。不行！不能只是看着！不能只是愤怒！
二蛋在呼救！孩子们在风雨里发抖！
行动！必须立刻行动！
她像一头被点燃的困兽，猛地抓起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飞快地在通讯录里翻找。第一个电话拨给了在省城都市报做社会新闻记者的大学好友苏茜。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传来苏茜带着浓浓睡意的嘟囔：“喂…小花？这都几点了…你最好有十万火急…”
“茜茜！十万火急！听我说！”李小花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颤抖，“我高中同学，在卧牛山当村小老师的张二蛋！他们学校屋顶被暴雨冲塌了！孩子们差点被埋！现在无家可归！五年了！他打了无数次报告申请修缮，都被上面用‘程序’、‘经费’推诿搪塞！刚刚他在同学群发了现场照片！惨不忍睹！千真万确！我需要你！需要你的笔！需要你的平台！把这事捅出去！让更多人看到！”
电话那头的苏茜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性信息惊得睡意全无：“卧槽！真的假的？！照片发我！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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