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亭的命令落下后,暗红的指挥舱内出现了几秒近乎真空的寂静。
人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从脊椎窜上来的冰冷麻痹感,但瞳孔已经开始重新聚焦。损管队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快速奔跑后的微喘和绝对的冷静:“右舷第三、第四区外壳有凹痕和擦伤,主结构无碍。一处冷却管路接头震松,轻微泄漏,已隔离。电子设备舱部分模块因震动跳闸,正在逐一恢复。”
“很好。”云亭说,目光扫过重新亮起的主控台屏幕。绿色的数字和曲线重新流淌,像这艘钢铁巨兽渐趋平稳的生命体征。“声呐?”
“被动阵列右舷扇区损失约百分之三十敏感度,”声呐员摘下橡胶眼罩,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声音沙哑但清晰,“主动声呐完好。目前监听范围内,没有追踪性主动声呐脉冲,没有高速螺旋桨噪声……‘云雀’的发射平台,疑似已经远离。”
这意味着那可能是一次来自远程巡逻机的、盲射式的攻击,或者,是更复杂猎杀网的第一波试探。无论是哪种,他们刚刚从死神镰刀的刃口上滑过。
云亭走到海图桌前。航海长已经在上面用细尖的铅笔标出了导弹来袭的推测航路、他们自己的规避机动轨迹,以及爆炸点——一个用红色圆圈标注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接近符号。航海长的手指在海图上从爆炸点缓缓移动到他们现在推测的位置,又指向更深、更复杂的海底等高线区域。
“艇长,”航海长低声说,用笔尖点了点那片等高线密集、犹如海底山脉的区域,“去这里。地形复杂,背景噪声大,能最大限度掩护我们,同时……”他顿了顿,“限制对方可能存在的潜艇猎手的机动。”
云亭凝视着那片代表着崎岖与危险的阴影区。躲进去,如同受伤的鲸鱼潜回黑暗的礁石洞穴,能舔舐伤口,却也意味着将自己置于更复杂的水文环境中,进退的空间被压缩。
“同意。”云亭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波澜,“设定航路。深度四百五十米,航速五节,进入‘静默巡航’模式。”
“静默巡航”模式意味着所有非生存必要的噪音源都将被关闭或降至最低,人员活动受到严格限制,通讯只接收不发送,整艘潜艇将竭力模拟一块深海中的岩石。这是潜行者的终极伪装,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执行。主机从咆哮转为深沉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舱内大部分照明熄灭,只保留最低限度的指示灯。船员们蹑手蹑脚地回到岗位或休息铺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指挥舱只剩下几个必要的身影,在仪表盘微弱的光芒里,像几尊凝固的雕塑。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淌,每一分钟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声呐员戴回了耳机,整个世界对他来说只剩下耳机里永不停息的深海之声——远处的地震隆隆,近处鱼群的窸窣,还有自己血管搏动的微弱回响。他的全部精神都浸入那片神学的黑暗森林,搜寻着任何不属于自然的、危险的足迹。
云亭靠在自己的小折叠椅上,闭着眼。他没有睡,也不可能睡。脑海里反复推演着遭遇战的每一个细节:导弹的方位、速度,自己下达的每一个指令,潜艇的响应时间,爆炸的方位和强度……他在复盘,在寻找可能遗漏的线索,在评估这次袭击背后的意图。焦糊和臭氧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混合着舱内固有的机油味和人体气味,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水下战斗后的气息,不断提醒他刚才的真实与险恶。
舷窗外,是永恒的漆黑。偶尔有发光的深海生物被艇身惊扰,拖曳着幽蓝或惨绿的微光划过,像转瞬即逝的鬼魂。那枚导弹爆炸的闪光早已湮灭,但它留下的无形压力,却比这四百五十米深的海水还要沉重,弥漫在潜艇的每一寸空间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更长。声呐员突然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这个细微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指挥舱里却如同惊雷。
云亭瞬间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般射向声呐台。
声呐员没有立刻报告,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控制台上,手指缓慢地调节着几个旋钮,侧耳倾听着。终于,他用气声,几乎是唇语般的音量说道:“十一点钟方向,远距,宽频带噪音……非常微弱,持续存在。特征分析……大型单轴螺旋桨,低速,可能与背景流噪声混合。距离……难以确定,很远,但方位稳定。”
一个可能的目标。一个在深海中同样缓慢、安静移动的巨物。是路过的商船?还是……
云亭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所有的疲惫被一扫而空。他轻轻起身,走到海图前,看着航海长根据声呐员提供的最新方位,用虚线谨慎地标出一个可能的目标航向。那虚线的延伸方向,与他们要去的复杂海区,存在令人不安的交集。
那枚沉默的勋章依然静静地镶嵌在胸前,仿佛它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誓言和承诺。然而就在此时,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血腥味,如同一缕轻烟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股气味虽然微弱,但对于那些敏锐而警觉的存在来说,却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一个全新的猎手正悄然地潜伏在这片黑暗舞台的角落里,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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