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罪李家，调到江市最偏远、最贫困的乡镇里后，李志军心态崩了。
离市区是真的远，如果堵车的话，每天要花3、4个小时上下班。
所里倒是有宿舍，但那是90年代的装修，没空调。那顶吊扇一边晃一边尖叫。
这都还可以接受，这穷乡僻壤的，盛产土豆。所以，所里食堂天天吃土豆。
今天上班后，李志军在办公室里狠狠地吸了口烟，劣质烟草的味道呛得他直咳嗽。
自从得罪了李家，他就被发配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乡镇，每天通勤时间比上班时间还长，屁股都坐扁了。所里的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个破屋子，九十年代的装修风格，墙皮都斑驳脱落了。
夏天没空调，只有一台老掉牙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好像随时都要掉下来砸死他。
都还可以接受，这穷乡僻壤的，盛产土豆。所以，食堂的伙食更是让人绝望，顿顿土豆，蒸土豆，煮土豆，炒土豆丝，土豆泥……李志军感觉自己都快变成土豆人了，放屁都带着一股土豆味儿。
他揉了揉肚子，打了个饱嗝，一股土豆的酸腐味直冲脑门。
“李所，李所！不好了！老王家的羊难产了！”
一个年轻的民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打断了李志军的土豆味儿沉思。
李志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羊难产关我屁事？我是警察，又不是兽医！”
年轻民警一脸委屈：“可是老王说，羊要是生不下来，他就要跳河！您赶紧去看看吧！”
李志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鬼地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找警察，他感觉自己不是警察，而是个万能的保姆。
他狠狠地掐灭了烟头，骂骂咧咧地跟着年轻民警去了老王家。
老王家院子里，围着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像一群麻雀。一只母羊躺在地上，四肢无力地抽搐着。
老王蹲在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我的羊啊，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李志军看着这滑稽的场面，心里一阵无语。
他好歹也是个派出所所长，虽然是副的，但现在却要管一只羊的死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想骂人的冲动，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老王啊，别着急，羊难产很正常，我去找个兽医过来。”
“不用找兽医了，李所，您就是兽医！”一个村民突然冒出一句。
李志军愣住了，他什么时候成兽医了？
他瞪着那个村民，想喷他一脸口水。
“李所，您上次帮我家的猪接生，不是挺顺利的吗？”另一个村民也跟着起哄。
李志军这才想起来，前天他帮一个村民家的母猪接生，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没想到现在成了他的“光荣事迹”。
他欲哭无泪，这都什么事儿啊！
就在李志军骑虎难下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一看，是麦仁明局长的电话。
“喂，麦局……”
“志军啊，恭喜你，组织上决定调你去红缨镇派出所担任所长！”麦仁明的声音洪亮而热情。
李志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或者是因为天天吃土豆，吃出幻觉了。
他愣了几秒，才结结巴巴地问：“麦局，您……您没开玩笑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这是市里研究决定的，明天你就去报到！”
“哦，好的。谢谢领导。”
“感谢的话，你还是对你的好哥们沈毅说吧，他向我推荐了你。明天记得报到，就这样。”
李志军挂了电话，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看了看围着他的村民，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母羊，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做梦！
是真的，自己总算要离开这个破地方了。
李志军搓了搓手，思绪却飘向了沈毅。
麦局长说，是沈毅推荐了他。
老沈，还真够意思！
他和沈毅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逃课，一起打架，一起追女孩，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也不为过。
李志军知道沈毅也进了体制内，进了江州国资委。
他很想打个电话，祝贺一下他。
但自从那件事之后，两人就很少联系了，准确地说，是他不敢联系沈毅。
那件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心里非常愧疚。
他无数次想给沈毅打电话，道歉也好，让他骂一顿也好，他不想这段难得的友谊就这样结束了。
可是，每一次拿起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短号，想拨打却又没有勇气按下去。
对，两人现在还维持着亲情短号呢。
他怕打了这个电话，他跟老沈的友谊就真的没了。
李志军狠狠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拿起手机，再次翻到沈毅的短号。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仿佛在嘲笑他的懦弱。
“妈的，豁出去了！”李志军咬了咬牙，狠狠地按下了拨号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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