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并未收回散落诸天的道丝,依旧维持最基础的地脉稳固制衡。
五帝只是暂缓攻势,并非放弃乱世灭道的谋划,新一轮更阴狠的算计必然正在酝酿。
鸿蒙静静思索当下三方制衡的微妙格局。
上古五帝手握上古帝阵,意在复辟独尊霸权,倾覆诸天苍生世道。
人道依托万民心念而生,追求万族共生、世道安宁、众生平等。
虚无深处孤帝潜藏蛰伏,一心伺机窃取一切成熟道果,坐收所有博弈成果。
三方势力彼此牵制,却无任何一方愿意主动退让,短时间之内绝无和平共存的可能。
他手中执掌十三重帝位本源,是唯一游离于三方之外的制衡力量。
一旦任何一方即将彻底碾压其余两方,他便会出手微调力量平衡,避免诸天格局彻底失衡崩塌。
论道高台之上,月瑶轻柔的月华依旧包裹着荒古残破的身躯。
原本濒临溃散的帝魂,在持续月华滋养之下,稍稍稳定了几分。
荒古紧闭双目,残破的身躯纹丝不动,意识沉浮在无边混沌之中。
无数过往画面在他神魂之中轮番闪现。
年少修行之时立下的守护诸天的初心,执掌战道之后滋生的权柄执念。
三百年主动开启下界战火,屠戮无数坚守人道的修士,无视万千流离苍生。
直到亲眼看见五帝为一己霸权执念,不惜制造全域浩劫,收割万民性命。
迟来的愧疚与悔恨,牢牢缠绕住他残存的帝魂,让他难以挣脱。
一旁身受重创的万象缓缓侧过头,看向陷入沉寂的荒古。
二人对立千年,理念相悖,行事全然相反,却在这场古今浩劫之中殊途同归。
万象心底生出几分唏嘘,抬手调动自身仅存的一丝制衡道韵,汇入月华之中,一同滋养荒古的帝魂。
他修制衡之道,从前执着于新旧两道各退一步,维持顶层权柄平衡。
如今彻底明白,没有苍生作为根基的顶层平衡,不过是空中楼阁,转瞬便可崩塌。
真正的制衡,从来不是至尊之间互相妥协退让,而是世道、苍生、道统三者共生共存。
天穹之上,五帝的意念交流已然结束,全新的布局在五人心中成型。
衡序旧帝抬眸,目光穿透层层虚空,直直落在人道道天之巅的叶安身上。
先前针对底层苍生的算计尽数失效,那便调转目标,重新回归顶层道统博弈。
既然无法磨灭散落在万民心中的人道心念,那便切断心念汇聚共鸣的根基。
人心能够彼此呼应交融,依靠的是生灵之间无形的共情羁绊。
只要斩断万族生灵彼此共情的本能,心念之网便会自行四分五裂,再也无法凝聚一体。
战序旧帝闻言微微颔首,心中生出配套的杀伐布局。
斩断共情羁绊之后,各族生灵彼此冷漠疏离,互不牵挂。
届时再重新催动全域浩劫,各族只会自顾自保,不会再互相扶持守望。
失去彼此扶持的万民,面对无尽灾变,迟早会滋生绝望,人道根基自然衰败。
两名夺权旧帝补充余下的算计,思路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仅仅斩断共情尚且不足,还要借用上古本源之力,唤醒众生血脉深处最原始的私欲。
求生、夺利、争地盘、抢资源的本能私欲一旦盖过共生安宁的执念。
即便没有族群猜忌的挑唆,生灵也会自发彼此争夺厮杀,从内部瓦解人道共识。
寂灭旧帝承接整套布局的收尾环节,灰色寂灭薄雾重新流转,却换了全新的法理作用。
此前薄雾用来封锁灵气、固化灾变,此刻专门针对生灵神魂深处的共情与善意本源。
整套全新的连环算计,避开直接屠戮生灵的粗暴手段,专攻生灵神魂内在的心念根基。
相较于此前天灾、离间的布局,这套算计更加阴柔隐蔽,难以被人道力量提前预判化解。
衡序旧帝抬手,上古帝阵再度缓缓运转,这一次没有释放倾覆山河的毁灭力量。
无数纤细近乎透明的上古秩序道纹,顺着位面缝隙无声渗透进万千下界位面。
每一道细纹都带着割裂共情、唤醒私欲的双重法理,悄无声息钻入凡人与修士的神魂。
无形无迹,无色无味,寻常生灵根本无法察觉自身神魂正在被外力篡改。
最先产生变化的,是几处物资相对匮乏、流民聚集最多的避难山谷。
原本主动分送干粮、互相照料伤病老弱的各族生灵,心底悄然生出吝啬与猜忌。
看见旁人取用储存的灵粮,第一反应不再是体谅对方饥寒,而是心疼自身储备损耗。
孩童摔倒啼哭,周遭过往的路人不再主动上前搀扶,只是漠然擦肩而过。
负伤的修士倒地休养,身边同伴不再轮流守护,只顾自顾自调息恢复道力。
彼此守望相助的温情,在无声无息之间飞速消散,冷漠自私悄然占据神魂。
遍布万界的心念之网,同步出现细密、大范围的灰色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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