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向慕韶如,继续道:“不如这样,往后上课时辰减半,只清晨凉爽的时候上一个时辰也就够了,那时日头不烈,温姨娘精神也好,既不耽误学课,也能少受些暑气。至于胎儿听学问,短时辰的熏陶也足够了,咱们终究是要以母婴平安为先,不能冒半分险。”
说罢,她又低头看向温妙蕊,一脸严肃道:“你如今可是咱们府里的重中之重,不可逞强。若觉得累了,哪怕是上课中途,也只管说出来,切不可硬撑。”
温妙蕊素手轻抬,缓抚腹间,抬眸望向俞瑶时,眉梢已晕开浅浅笑意,语气温和如浸春溪:“多谢二奶奶这般挂怀,妾身这胎象尚稳,每日随师父习课,倒未觉出半分劳顿。只是二奶奶既为妾身着想,往后便只清晨授课罢了 —— 午后暑气蒸腾,若因妾身累得众人忧心,反倒是不美。”
俞瑶闻言,目光缓缓落至温妙蕊腰间,见那原本宽松的素色襦裙,此刻已微微绷紧,腹间的圆润轮廓愈发清晰。她开口道:“你能知晓轻重便好。我瞧着这月余,你身形又显了些,先前的衣裳怕是已裹不住,瞧着便觉束缚。午后我让人去请裳品阁的师傅来府,再为你裁两身宽大舒适的锦缎衣裳,也好松快些。”
温妙蕊听罢,眼底先掠过一丝雀跃,随即又将语气放柔,带着几分娇憨的恳求:“倒也不必劳烦师傅跑这一趟。这些日子拘在府中,只觉闷得慌,心里总想着出去逛逛。不如二奶奶下午得空,便带妾身去裳品阁转一转?一来能亲自挑些合心意的料子,二来也瞧瞧店里新到的孩童衣物,权当妾身出去散散心,解解闷儿。”
俞瑶本不想应,但见她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满脸娇憨之态,神色不由得复杂了几分,终究还是软了语气:“你既这般想去,那便依你。午后我让车夫备好凉轿,再让丫鬟多备些解暑的酸梅汤带着。只是有一条,你切不可累着自己,务必以腹中孩子的平安为重。”
温妙蕊忙不迭颔首,双手轻轻覆在腹上,唇边的笑意愈发深了些,语气满是感激:“多谢二奶奶体恤,妾身都听二奶奶的安排。”
自府中动身往裳品阁去,俞瑶端坐在青竹凉轿内,心口总被一事牢牢牵系 —— 那 “去母留子” 的念头,教她辗转难定主意。
她身为林景泽正室,初时待温姨娘无半分善意。言语间常带冷淡刻薄,行事上亦常怀戒备,更曾数度对温姨娘动辄打骂,只觉此女入府,终是祸端隐患,必生波澜。
然自温姨娘腹中得孕,她的态度方始软和。日常里,总教人送去滋补汤药、锦缎衣料、珠翠首饰。外人瞧着,只赞主母体恤妾室,贤良大度;可林府上下谁人不知,这份刻意为之的 “好”,全是冲着那腹中孩子去的,半分也未及温姨娘自身。
偏这温姨娘,不按她预设的路数走。先前受的那些苛待,仿佛全不曾放在心上,反倒日日晨昏定省来得愈发勤勉。更甚者,俞瑶素日爱用的绢帕、合身的家常衣袍,连衬里鞋袜,她都亲手一针一线缝好送来,言语间满是亲近热络,半分芥蒂嫌隙也无。
这般坦荡,又这般热络周到,反倒让俞瑶心头愈发困惑难安:这温姨娘心中,到底存着怎样的算计?她这般不计前嫌待自己,究竟是出自真心实意,还是另藏着什么图谋?一时之间,俞瑶只觉心头迷雾重重,辨不清方向,连轿外掠过的街景,都瞧得有些恍惚了。
忽闻轿外一声 “停轿”,清脆利落,俞瑶这才从纷杂思绪中回神。轿帘掀起,绿萼早候在一旁,屈膝扶着她的小臂,缓缓步出轿外。
身后,妙蕊正由盼儿搀扶着款款而来,两人相视略一点头,便一前一后踏入了裳品阁的朱漆大门。
阁内熏香袅袅,锦缎琳琅,一众人殷勤迎候。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二人已选了不少时新布料,连带着几件绣工精巧的成品衣裳,堆在侍女手中满满当当。
俞瑶耳旁尽是各位夫人的奉承之语,或赞她眼光独到,或夸她气度雍容,听得心头畅快不已,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谁知刚踏出大门,脚下忽觉一滑,俞瑶身子一倾,重心瞬间失衡,眼看便要栽倒在地。
绿萼与盼儿手中各捧着布匹衣裳,一时竟腾不出手来搀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温妙蕊快步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架住俞瑶的胳膊,拼力向上托举。
怎奈地面实在湿滑,俞瑶慌乱间双手乱舞,力道失衡之下,竟连带着妙蕊一同向旁倒去。幸得盼儿反应极快,当即扔了手中布料,合身扑在地上做了肉垫,才算卸去了大半冲力,未曾让二人重重摔落。
可温妙蕊腹中胎儿,哪里经得住这般磕碰?落地瞬间,她便脸色一白,双手紧紧捧着小腹,口中忍不住溢出痛呼之声。
裳品阁内的侍女们听得门外动静,忙不迭地涌了出来,七手八脚地将三人搀扶起身。盼儿先顾着自家主子,伸手抚着妙蕊的后背轻缓顺气,绿萼则攥着俞瑶的手腕,紧张地查看着她是否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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