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稳婆闻言立刻躬了躬身,眼角堆着世故的笑,声音压得比俞瑶还低:“二奶奶放心,老婆子在这行当里混了二十多年,什么分寸都懂,定不叫夫人失望。”
俞瑶这才松了口气,抬手理了理衣襟,转而扬高声音,语气里满是 “体恤”:“辛苦你了。今夜若能让姨娘母子平安,我必重重有赏。”
黄稳婆立刻应和着高声回话,声音洪亮得能让厢房外的下人听见:“二奶奶宽心!老婆子接生数十年,经验老道得很,今夜保管让姨娘母子平安,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俞瑶满意地点点头,又朝床上的温妙蕊看了一眼,见她痛得几乎没力气睁眼,便转身准备离开,可刚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温妙蕊虚弱的唤声:“二奶奶……”
俞瑶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好半天才缓缓转过身,强压着心头的慌乱,走到床前,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温姨娘可是有什么事?”
温妙蕊伸出手,一把攥住俞瑶的衣袖,眼神却异常清明,带着几分恳切与哀求:“二奶奶…… 我自小没了爹娘,也无兄弟姐妹,在这世上孤零零的。自打怀了这孩子,二奶奶待我体贴备至,我早从心底把您当亲姐姐看待了。”
她顿了顿,气息愈发微弱,却攥得俞瑶更紧:“若今夜我…… 我不幸没能熬过去,还请二奶奶好生待他。将他记到您的名下,往后他就是二奶奶的亲生孩子,不必让他知道我这个生母…… 二奶奶,我求您,就答应了吧!”
九月的夜,虽已入秋,厢房内却仍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烛火被窗外溜进来的夜风一吹,忽明忽暗。俞瑶唇瓣动了动,喉头却似堵了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 ——看来温妙蕊已知道了她的心思,这哪里是托孤,分明是拼着最后一口气,给腹中孩儿求一条生路啊!
俞瑶暗自将帕子攥得更紧,眸底却掠过几分复杂的光:自新儿去后,不过月余温妙蕊便诊出有孕,她总暗自揣度,定是新儿念着尘世牵挂,投胎来寻她了。若是男孩,她必定会视如己出,护他平安长大。
若是个女孩…… 没了生母庇护,主母若再不待见,届时这孩子能不能长大,府里的仆妇会不会苛待,却是半分把握也无。
温妙蕊的手轻轻颤了颤,眼神里的哀求像要溢出来,怕她半分犹豫,更怕她不肯应承。俞瑶望着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听着她鼻间气息愈发微弱,终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温妙蕊这才似松了千斤重担,紧绷的身子瞬间软了些,连呼吸都轻缓了几分。她吃力地侧过身,手指在枕下细细摸索,指腹终于触到一方叠得齐整的锦缎。
她将锦缎缓缓递到俞瑶手上:“这是我…… 我趁着夜里不困,一针一线绣的百寿图,用的是最细的苏绣线。再有月余,便是二奶奶的生辰,恐怕…… 恐怕我是不能亲自到跟前,给您磕头贺寿了。今日便提前奉上,祝二奶奶…… 青春永驻,岁岁安康。”
俞瑶垂眸看去,那方锦缎是雅致的绯色,似春日里初绽的海棠,上面绣着一百个形态各异的 “寿” 字,或方或圆,或瘦或腴,每一笔都透着极致的用心。想来是温妙蕊怀着身孕时,熬夜绣出来的。
她捏着锦缎的指尖忽然发烫,仿佛触到了绣帕上未散的余温。再看温妙蕊时,见她已累得闭上了眼,额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巾,眉头却舒展了些,似是了却了一桩心头大事。
俞瑶握着那方带着余温的锦缎,只觉胸口闷得发慌,竟不敢再多待片刻,几乎是逃似的转身离开了产房。
忽然阵痛袭来,妙蕊痛极,失声惊呼。稳婆掀开锦被,探手向其产道查探,口中嘟囔道:“姨娘且安静些,宫口方开一指,距临盆尚早。此时需攒足气力,待宫口全张,那才是真要发力之时。”
盼儿端着铜盆热水入内,取棉帕为妙蕊拭去额间冷汗。那产婆却坐于一旁,手捧茶盏自饮,神色淡定如常。见自家姨娘痛得面容扭曲,产婆非但无半分体恤,反时不时冷言嘲讽,盼儿终是按捺不住,上前回嘴:“嬷嬷是林府重金请来的产婆,当以伺候主子为重,而非在此摆谱作威。没瞧见姨娘痛得脸都变了型?你竟还说这等风凉话!若你不会接生,便请回吧!”
黄婆子闻言,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冷笑一声:“老身是二奶奶亲自请来的,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置喙?天下妇人生产,哪个不是这般熬过来的?偏你家姨娘金贵,受不得半分痛?老身好心劝姨娘攒些气力,免得稍后无力生产,这难道也错了?”
盼儿气得脸颊涨红,攥紧了手中的棉帕,却强压着心头火气:“嬷嬷既知是二奶奶所请,便该明了二奶奶是要姨娘平安诞育子嗣,而非让嬷嬷在此仗势凌人!姨娘此刻痛得肝肠欲断,嬷嬷不施推拿助产之术,反倒说些风凉话。奴婢虽只是个卑贱丫头,却也懂得‘主子安危为上’的道理。嬷嬷若再这般态度,奴婢便是拼着受罚,也须去回禀二爷与二奶奶,请他们另请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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