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婆子果是老手,只见她屈膝俯身,细察宫口开合之态与污血情形,指尖在产妇腰腹间轻揉片刻,便已辨明症结所在。
她不慌不忙自随身锦囊内取出小小瓷瓶,倒出些清润药膏抹于指尖,一边轻柔为妙蕊顺调胎位,一边温声抚慰:“姨娘莫慌,孩子不过是转了个方向,我现在为你推拿,让她顺过来就好了,您不要害怕。”
话音未落,又对旁侧绿罗吩咐道:“多烧些热水来,还有洁净软布多拿些来,再将窗边风帘掩好,莫让风邪侵了产妇。” 语气从容,条理分明,不过须臾光景,先前慌乱的产房竟被她打理得井然有序。
妙蕊本因痛楚浑身颤栗,闻着秦婆子沉稳的话音,竟也渐渐稳住气息,闷哼之声都轻了几分。
绿罗推门而出,对候在门外的盼儿、真儿将秦婆子的吩咐重述一遍,方转身回了室内。
百合亦随之进来打下手,维君则紧盯着黄婆子,令她半分也动弹不得。这黄婆子似是在等什么人,一双眼不住朝门口瞟去,可盼了许久,那要等的人始终没来。
她心下焦躁不安,一会借口要去入厕,一会又捂着肚子说腹痛难忍,总想寻个由头脱开维君的视线,怎料绿罗早有防备,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任她百般折腾,竟半分也脱不得身。
秦婆子望向百合,缓声道:“姑娘,观你二人发髻,皆是未出阁的模样,在此产房多有不便,还是换两位婆子来相助吧。”
百合闻言浅笑道:“秦大娘无需挂心我二人,我与绿罗早已打定主意,此生不嫁人,这产房的忌讳碍不着我们,您若有需要,直管吩咐便是。”
妙蕊眼眶泛红,望着维君沙哑道:“今日多亏三奶奶周全,妾身... 妾身无以为报...” 话未过半,便被浓重的哽咽堵了回去,肩头不住轻颤,终是泣不成声。
恰在此时,房门 “吱呀” 一声被轻轻推开。盼儿与真儿并肩而立,二人各提一只描金食盒,袅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两个侍女低眉顺眼跟着,每人稳稳提着两只朱漆食盒,食盒外层裹着厚棉套,想来是为了护住内里的温热。
盼儿擦了擦额角细汗,躬身回话:“三奶奶,这是二爷特意从飘香楼定的菜,说让您在此间将就用些。”
维君闻言,朝盼儿点头道:“二哥费心了。”
四人一同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一一摆上桌案,连碗筷碟勺都备得齐齐整整 —— 这般细致妥帖,倒更显林景泽对俞瑶的不放心。
维君从中拣出四样菜留下,余下的便尽数赏了稳婆与丫鬟们。她取出里头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白胖的面皮裹着满溢的肉香,直往人鼻尖钻。
她又盛了一碗乳白浓稠的小鸡元鱼羹,另舀了碗清润滋补的鸽子汤,转手递与真儿:“趁热喂温姨娘吃些,让她多积攒些精力才好。”
妙蕊用帕子胡乱抹了把眼泪,目光掠过黄婆子时,眼底闪过一丝怨怼,随即又迅速低下头,抿紧唇不再言语,只闷头吃着真儿递来的食物,眼神里透着几分失魂落魄。
一个时辰后,阵痛愈发密集,妙蕊的痛呼声也渐渐高了些,门外忽然传来林景泽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弟妹,大夫就在门外候着,若有需要,随时叫我。”
维君提高声音应道:“二哥放心,眼下一切安稳,我定会守着温姨娘,保她们母子平安!”
这般忙碌间,窗外的天色已悄悄泛起鱼肚白。待得卯时二刻,产房内传出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那哭声嘹亮,瞬间划破了满室的紧张。
众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再看床榻上的妙蕊,早已耗尽了力气,强撑着身子看了眼孩子,就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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