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呷了口酒,目光飘向远方,似在追忆往昔:“大哥曾任国子监司业,那些年勤勤恳恳,一心钻研学问、教化生员,口碑极好,本是柳家重振门楣的希望,奈何命运弄人,他年纪轻轻便染病离世,空留遗憾。二哥自小苦读,十年寒窗,总算在科举中崭露头角,眼看着就要出仕,谁曾想一次出游泛舟,竟意外失足落水,把性命给丢了,两人连个子嗣都没留下。”
说到此处,他语气愈发沉郁,满是痛惜:“家中姊妹本就稀少,只一个妹子,自幼锦衣玉食,受尽宠爱,嫁得也算是门当户对。可丈夫却偏偏站错了队,卷入朝堂纷争,最后落得个流放岭南的下场。”
末了,柳宏博自嘲地笑了笑,眼中满是无奈:“可叹先父满腹经纶,一生育人无数,却偏偏生了我这么个不成才的儿子。我自幼无心学问,对经史子集毫无兴趣,反倒痴迷于经商逐利,为此先父没少训斥教导,可我始终改不了性子。如今柳家落到这般境地,我虽守着几分家业,却终究没能光耀门楣,辜负了先父的期望啊。” 言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满是落寞。
陈奎年放下酒樽,身子微微前倾,眼神迷离道:“柳兄此言差矣,何谈‘不成才’?人生在世,各有志向,并非唯有仕途功名才算光耀门楣。”
他换个舒服坐姿,接着说道:“令尊身为太傅,育人无数,早已是朝堂佳话、后世楷模,柳氏门楣本就因他而熠熠生辉。兄台经商有道,守着这份家业不说,还能照拂亲友、庇护晚辈,这份担当与能力,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林景泽亦起身拱手,附和道:“小舅父,陈伯父所言极是。外祖父身为太傅,一生桃李满天下,风骨卓绝、学识传世,早已是朝野称颂的佳话,柳氏门楣因他而光耀四方,这份荣耀,绝非寻常功名可比。”
“小舅父经商有道,将飘香楼经营得声名远播,成为京中人人称羡的产业,这已是常人难及的本事。更难得的是,您心怀仁厚,对亲友晚辈百般照拂。外祖父的学识风骨,您的沉稳担当,都是柳家最珍贵的传承。”
柳宏博晃了晃发胀的脑袋,指尖揉了揉眉心,带着几分酒后的怅然叹道:“景泽这孩子,沉稳可靠,确实是个难得的好男儿,只可惜啊,没能娶个知书达理、顾全大局的好妇人。”
他端起酒樽抿了口,目光暗了暗,又添了层憾意:“说起来,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便是没得个儿子承继柳家香火。湘儿嫁去了江南曾家,诞下三子二女,过得也算锦衣玉食,可倩儿.......”
林允泽闻言蹙眉,接口问道:“倩儿表妹十年前不是嫁入金陵白家了?听闻妹夫是一家书院山长,饱读诗书、品行端方,难道他让表妹受了委屈?”
柳宏博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郁结:“倩儿嫁入白家十年,始终未能诞下子嗣。她婆母性子古板,为人刻薄,本就对她诸多挑剔,上月家书传来,竟说要休弃倩儿另娶 —— 只道他家长孙须是嫡出,断不能容庶子承祧。你舅母闻讯已派了车马仆从,去金陵接她回府,算算时日,这几日也该到了。”
厅内一时静无声息,唯有檐外风声低咽。这世道,女子若无子嗣傍身,纵有贤德才情,亦是举步维艰。
林景泽执盏浅啜,神色恳切:“倩儿表妹知书达理,聪慧灵秀,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何愁觅不到良配。此番脱离白家,于她而言未必不是转机。我在京中认识几位品行端方的同僚挚友,表妹若有再嫁之意,我便替她留意着,也好帮衬参详一二。”
柳宏博闻言,醉眼倏然一亮,酒意稍褪,添了几分郑重。他搁下酒樽,身子微微前倾,朗笑道:“依我今日醉话而言,倒不如让景泽你纳了倩儿去,我才真正放得下心。你也知晓,倩儿是我三十岁上方得的爱女,疼惜之情自不必说 —— 真是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凝望着林景泽,语气愈发恳切:“这丫头自小娇养长大,性子纯良温婉,在家中从未受过半分委屈。往后她嫁与旁人,我终究难安,生怕她到了别家,再遭婆母磋磨、受夫君怠慢。唯有托付于你,我方能真正安心。你的人品、样貌、才干皆是上乘,我与你舅母打心底里对你甚是满意。”
林景泽闻言,连忙摆手推辞:“舅父,此事万万不可!断断使不得!”
“倩儿表妹乃是您与舅母的掌上明珠,自幼娇生惯养,金枝玉叶般的人物,如何能屈居妾室之位?这于她而言,分明是天大的委屈,我断然不肯应允。”
他语气沉了沉,念及俞氏,眉宇间添了几分无奈与顾虑:“何况舅父也知晓,拙荆俞氏性子骄纵善妒,素来容不得旁人。先前她言行失当,我已将她禁足后院思过。可她父亲乃是朝中重臣,深得皇上器重,日后皇上若有倚重俞大人之处,难免会过问此事,届时我终究要将她放出。”
“表妹若真嫁入我府中为妾,以俞氏的脾性,必然不会容她。往后府中少不了明争暗斗,表妹恐要遭磋磨折辱。我岂能眼睁睁看着表妹跳入这火坑,受此无妄之灾?舅父疼爱表妹之心,我全然明白,可此事着实不妥,还请舅父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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