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松持着铁证,几番严审下来,刘淮已然被击垮。他本就心思怯弱,熬不过这般威压,终是瘫软在案前,颤抖着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吐了干净。
那高香秀,原是渝州知府高湛的嫡女。昔年高湛在任时,竟胆大包天贪墨朝廷下拨的赈灾官银,致使渝州境内灾民饿殍遍野,民怨沸腾。
此事传入圣耳,龙颜震怒,当即下旨将高湛斩立决,其家中男丁尽数发配边陲戍边,女眷尽数没入教坊司为奴,永世不得脱籍。
转折出在两年前国子监祭酒高大人的一场宴饮。彼时高大人邀了京中同僚赴宴,特意传了教坊司的乐伎前来弹曲助兴。
席上烛火明灭,映得满室暖光。高香秀一袭素色舞衣,纤尘不染,抱琴静坐在案前。玉指轻拢慢捻,弦音泠泠流淌,眉尖却微蹙着几分郁色,似有难解愁绪。
她本就容貌清丽,身姿柔弱,经烛光晕染,更添几分楚楚风华,宛若月下仙姝,恰落入席间刘淮眼中。
他一时竟动了真心。当下便在心中暗下决心,定要将她赎出风尘,护她一世安稳。
可高香秀是钦定罪臣之女,教坊司哪敢轻易放人?刘淮只得四处钻营,最终求到了礼部侍郎霍大人跟前。
为表诚意,他咬牙凑了一万两白银,送进霍府。霍大人见了银两,面上虽未明说,却暗中给教坊司递了话。刘淮又趁热打铁,拿三千两打点教坊司使,再用一千两分赏司内上下官吏,层层疏通关节。
彼时他官阶不高,俸禄有限,为凑这笔银两,竟偷偷找盐商借了高额利贷,只盼早日将高香秀赎出。
这案子论起脉络,本不算复杂,可偏偏牵扯到霍大人这般朝廷大臣,又涉及教坊司上下贪赃枉法之事,习松不敢擅自决断,只得依循律例,将供词、证物一并整理妥当,上报朝廷。
消息传至赵锦曦耳中时,他正于御书房批阅奏折。待听完属下禀报,手中朱笔猛地一顿,朱砂在奏折上晕开一团红痕。
他忆起高湛旧案饿殍遍野的惨状,又气恼这些官员竟敢视王法如无物、私相授受,当即拍案而起:“刘淮之流简直胆大包天!罪臣之女本是钦定贱籍之人,竟敢勾结权贵、贿赂官吏私行赎出,此乃藐视皇权、践踏纲纪!这般贪腐勾结之事,若不严查严惩,何以正朝纲、平民愤!”
言罢,他掷下朱批圣旨,着令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各派精干僚属,两司会同彻查,务必将涉案之人查个水落石出,不得有半分徇私之嫌。
旨意既下,六科给事中即刻传抄,快马送抵两司衙门,京中大小涉案官员闻之,无不人心惶惶。
两司奉旨后不敢怠慢,大理寺主审刑狱,刑部专司律法,各司抽调得力官员连夜开审,调阅卷宗、提审涉案人员、核查银钱往来,桩桩件件皆办得雷厉风行。不出三日,案情已然尽数梳理清楚,证据链环环相扣,无可辩驳。
刘淮身为五品通政司参议,不思恪尽职守,反倒贪恋美色,为赎罪臣之女高香秀,先后贿赂礼部侍郎霍大人一万两白银,打点教坊司管事及上下官吏共计四千两。
依律法“官吏受财”“私放罪囚牵连” 条款,判其斩监候,秋后问斩;家产尽数抄没充入国库;其家眷流放三千里,子孙后代永世不得入仕。
礼部侍郎霍江,身为朝廷正三品大员,本应执掌礼仪、匡正纲纪,却利欲熏心,收受刘淮万两白银贿赂,更借职权之便,暗中斡旋罪臣之女高香秀脱籍,其行为既涉 “结党营私”,与教坊司官吏相互勾结,又犯 “贪赃枉法” 之罪。
圣上亲批朱旨:霍氏满门男丁尽数流放宁古塔,永不得入关;女眷无论长幼,皆没入教坊司为奴。
教坊司一众官吏亦难逃法网。教坊司使身为该司主官,纵容下属收受贿赂、违规办理罪奴脱籍手续,属 “受财枉法”“纵容罪奴脱籍” 首恶,被判绞刑,旨意下达当日便押赴刑场执行,以儆效尤。
其余涉案官吏依情节轻重论处:主事级官员杖刑八十,革去官职流放三千里;小吏及杂役或削去官籍贬为贱籍,或发配边疆充军。
经此一案,教坊司上下被清洗一空,圣上特命刑部选派清正官员接管,重整司内秩序,杜绝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这场由高香秀母子命案牵扯出的贪腐案,终以涉案者尽数伏法落下帷幕。案件审结当日,赵锦曦特召俞刚和林景泽入宫。
俞刚身着朝服,特意前往御前叩头谢恩,伏在丹墀之下高声呼道:“皇上圣明,严惩贪腐,肃清吏治,臣代天下百姓谢主隆恩!”
林景泽却满心哀戚,袖中双手紧握成拳。他暗自思忖:若不是俞瑶心胸狭隘、自私狠毒,连婴孩都容不下,不然怎会牵出这一连串风波,让如此多无辜之人遭此无妄之灾?
可俞刚功勋卓着,又身居高位,圣上念及旧功,竟对俞瑶的罪责轻描淡写,反将其余涉案者尽数重判 —— 刘淮伏法尚可说是罪有应得,可高香秀之子,何其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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