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桂香,漫过玉砌丹墀。淑贵妃一身紫红浮光锦袍,月华流泻其上,锦纹似浸了霜色,反倒衬出几分清冷淡寂的花辉。
她愤愤不平道:“太子亲送,殊礼相待,不过一介小国公主,倒得了天大的体面。”
薛安之缓步随行,步履从容,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外邦来的公主罢了,何足挂齿,竟也值得贵妃动气?”
淑贵妃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快,却又转瞬敛去,面上反倒漾起几分轻快笑意。
她趋步上前,低语道:“臣妾哪里是动气,不过是替娘娘不平罢了。今日乃皇上生辰,本当是娘娘伴驾,可皇上竟这般匆匆离去,想来,是往玉华宫去了。皇上这般待娘娘,臣妾瞧着,实在心疼。”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薛安之抬眼望向远处宫殿。
她声音轻缓,却浸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这宫里的月,圆了又缺,缺了又圆,情爱、权势,从来不是谁能永远攥在掌心一辈子的。”
淑贵妃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旋即又柔柔和开,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挑拨:“娘娘宽宏大量,可旁人未必这般通透。那波斯公主今日穿得那般张扬,竟当着满朝文武百官和使臣的面,大跳那等靡靡之舞,实在是不成体统。这样的女子入宫,未免有失皇家威仪。”
薛安之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淑贵妃那件紫红浮光锦袍上。月华淌过衣料,却洗不掉那股子刻意张扬的艳色。
她声音依旧轻缓,字句间却隐隐透着威仪:“贵妃操心的事,未免太多了。那公主不过是波斯为维系邦交送来的棋子,皇上自有分寸,哪容你我在此妄议皇上决断。”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贵妃与其在此处替本宫不平,不如回去瞧瞧自己宫里的花。仔细些照看,别让夜露霜寒,打坏了才好。”
淑贵妃脸上的笑意霎时凝住,像是被夜风冻住的花露,眼底那点刻意装出的关切瞬间褪去,只剩一丝被戳破心思的难堪,飞快掠过瞳仁。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绢帕,下颌线紧绷,却又不敢贸然抬眼与薛安之对视,只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掩去眸底翻涌的怨怼与不甘。
那抹强撑的柔媚笑意,此刻僵在脸上,竟显得有些狼狈。
夜风渐起,卷着殿角宫灯的流苏轻轻摇曳,明明灭灭的光影在二人之间晃荡。
淑贵妃脸上的笑意彻底敛了下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怨怼,却又瞬间掩去,忙屈膝福身,恭顺地垂首道:“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逾矩了。”
目送着皇后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淑贵妃方才还挂着恭顺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她银牙暗咬,指尖攥得发白,恨恨低语:“居然没上套,枉费我一番口舌。罢了,回宫!”
话音落,她猛地拂袖转身,随行的宫人不敢多言,忙低眉顺眼地跟上,一路的宫灯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沉。
甘松涛回府后,头一桩事便是唤来侄子甘智鹏,命他速往江南,择一批能歌善舞、且精于音律的妙龄女子来。
其妻余氏闻言,蹙眉不解,一旁劝道:“老爷莫不是糊涂了?当今圣上素来不好声色,一心勤政爱民。自登基以来,后宫嫔妃寥寥无几,虽说大选过两回,可统共加起来尚不足十人。便是这般,圣上入后宫的时日也是屈指可数。你这般费心费力,岂不是白白折腾一场?”
甘松涛闻言,抬手抚过花白胡须,眸中蕴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说道:“夫人此言,只知其一,未解其二。君之所言,乃昔日之天子也。遥想当年,圣上初登大宝,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彼时烽烟才熄,四海疮痍未复,黎民生计凋敝,百废待兴。是以圣上夙兴夜寐,宵衣旰食,躬亲庶政,不敢有半分懈怠,一心要涤荡旧尘,还天下一个国泰民安。
而今时移势易,四海升平,八方宁靖,市井之间百业兴旺。当年金銮殿上许下的鸿鹄之誓,早已一一化为现实。更兼四夷宾服,八方来朝,岁岁奉表纳贡,天下俨然一派海晏河清的盛世气象。圣上肩头的千钧重担,至此方得稍缓。
身为九五之尊,卸下繁苛朝政,寻些雅趣消遣一二,本也合乎情理。况乎男子于世,一旦夙愿得偿,壮志尽舒,难免自负功绩无双,再难固守当初那份宵衣旰食的清心寡欲。往日里被朝政压抑的闲情逸趣,如今没了掣肘束缚,自会如春水破冰,一点点悄然滋长,渐次萌发。咱们此刻这般费心筹谋,自是为以后打算,怎会白费功夫?”
余氏听得这话,细细思忖一番,缓缓颔首道:“到底是老爷聪慧,倒是我短视了。”
甘松涛捋须一笑,眼底翻涌着几分讥诮与野心,沉沉道:“普天之下的男子,又有几人能真正抵得住美色勾缠?何况是当今圣上这般自负雄才、目空四海之人。若非当年他忌惮薛家权柄过盛,刻意扶持我甘家以作制衡,我甘氏一族,岂有今日的出头之日?风水轮流转,这天下的龙椅,也该轮到我甘家子孙去坐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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