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赵禧和眉宇间凝着郁色,声音里裹着难掩的疲惫与怅惘:“纵是本宫殚精竭虑,事事求全,终究难入某些人的眼,一片赤忱竟无人能识。满朝臣子各有私见,动辄质疑本宫决断,为何他们不能如大人一般,真心为本宫分忧解难?”
甘松涛屈膝躬身,温言安抚道:“殿下宵衣旰食,殚精理政,这份赤忱,朝野皆看在眼里,绝非无人得见。只是君王肩担社稷之重,凡事需谋定全局、思虑万全,所做决策本就难尽合众人之意。朝臣各执己见,多是囿于一隅之见、一时之虑,未必是存心质疑殿下决断。臣不过蒙殿下信重,略尽绵薄罢了。
自然,这世间亦不乏庸碌之辈,目光短浅,惯于逞一己之能,以贬损他人、构陷同侪来抬高自身。王璬之流,不过是急功近利的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风浪,不足为惧。殿下监国以来,夙兴夜寐,苦心孤诣,一言一行皆系社稷,这份付出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圣上更是心明如镜,洞见秋毫,岂会因这等小人的宵小伎俩,便轻慢了殿下的一片苦心,置疑殿下的乾纲决断?”
赵禧抬眸望向甘松涛,眼底郁色稍散,凝着几分动容与慨叹:“唯甘大人知我心啊。本宫身居储位,步步皆慎,唯有大人能窥本宫胸中丘壑,懂本宫身肩之重。得大人相辅,实乃本宫之幸,亦为社稷之幸。”
甘松涛闻言未露半分骄矜之色,依旧恭敬道:“殿下言重,折煞老臣了。臣本一介寒儒,蒙先帝拔擢于草莽,又得殿下青眼信重,常侍左右,此恩此遇,无以为报,本就当肝脑涂地,竭尽驽钝以辅殿下。
能窥殿下胸中丘壑,不过是臣久伴殿下身侧,见殿下事事以社稷为念、处处为苍生计,略知殿下拳拳赤忱、念念天下罢了,何敢当殿下知己之誉。臣唯愿此生执鞭随镫,效犬马之劳,为殿下辨奸邪、清壅蔽,助殿下稳储位、安社稷,不负殿下今日之信任,不负圣上托付之重责,更不负天下苍生殷殷之望。”
赵禧和正欲开口说话,见贵妃身边的近侍宫婢宛颜牵着六子赵禧炎走了过来。
五岁的赵禧炎见到太子,眼睛霎时亮了起来,挣开宛颜的手快步奔跑过去,小胳膊一伸就环住他的大腿,脸蛋贴在锦缎衣料上,奶声奶气地蹭着:“太子哥哥!好几日没瞧见你了,我好想你。”
宛颜上前行了一礼,唇角含着温婉笑意,说道:“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不知是否扰了殿下的正事,六皇子午后睡醒,便心心念念要来找殿下,奴婢和奶娘劝了几番也拗不过,只好带着殿下过来叨扰了。”
赵禧和伸手稳稳抱起赵禧炎,指尖轻轻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发顶,眉眼间的郁色尽数化开,只剩温和,对着宛颜摆了摆手:“无妨。今日本就无太多紧要事,正想寻个由头松散松散,小六来得正巧。”
怀里的赵禧炎闻言,立刻搂住他的脖颈,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脆生生道:“那太子哥哥今日陪我玩好不好?我新得了一套木刻的小马车,想和哥哥一起玩。”
立在一侧的甘松涛见此情景,眼眸微动,缓步上前,抬手轻抚着六皇子软嫩的小手,含笑道:“六殿下瞧着又长高了些,愈发精神了。宫中四殿下、五殿下都在,怎不寻他们作伴,偏巴巴地来寻太子殿下?”
赵禧炎闻言,小眉头一皱,腮帮子微微嘟起,小手攥着太子的衣襟,奶声奶气道:“外祖父你不知道,三哥四哥五哥总抢我的玩意儿,小妹又总爱乱碰我的东西,把我的小马车都推倒了!还是太子哥哥最好,从来不和我争,还总给我带新奇的小玩意儿,我最喜欢太子哥哥了!”
说着,又把小脑袋往赵禧和怀里拱了拱,小胳膊搂得更紧,一副与太子哥哥最亲的模样。
赵禧和被他这副娇憨模样逗得唇角轻扬,指尖刮了刮他的鼻尖,眼底满是宠溺,对甘松涛笑道:“这孩子,打小就黏我。”
甘松涛颔首含笑,语气恳切又满是赞许:“殿下仁厚温慈,从不端储君架子,待诸位殿下亲厚体恤,六殿下这般满心依赖太子殿下,正是殿下真心相待的缘故。天家手足和睦,乃是世间难得的幸事,殿下身为储君,能以仁心待诸弟妹,事事言传身教,这份胸襟气度,何止是宫闱之幸,更是我朝社稷之福,天下苍生之幸啊!”
赵禧和闻言轻笑,指尖轻轻挠了挠怀中小人软乎乎的腰腹,惹得赵禧炎咯咯大笑起来。
他眼底漾着温软,对甘松涛道:“不过是手足间寻常相处,谈不上什么表率。小六年纪尚幼,本就该多疼惜些。母后素来教导本宫,上敬亲祖、下睦手足,身为长兄,护佑弟妹原是分内责罢了。”
说着又将怀中人往怀里拢了拢,语气宠溺道:“外头天寒地冻的,偏就这么巴巴跑来找我,也不怕冻着你这个小东西。”
甘松涛笑道:“皇后娘娘贤明娴雅,教谕有方,方能育出殿下表里如一的仁厚胸襟。殿下谨遵懿训,上承母德,下睦手足,以长兄之怀护佑诸弟,以储君之才思虑江山,这份仁心雅量与远虑卓识,实在令人心悦诚服。娘娘贤教,殿下周仁,母慈子孝,兄友弟恭,此乃宫闱之瑞,更是我朝万年基业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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