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摆及膝,边缘以银线暗绣疏竹细叶,静时清雅内敛,动时翩然灵动。
一头乌发尽数束于头顶,以一枚素面银冠稳稳绾住,不簪花、不垂络,鬓角额前发丝收拾得干净利落。束发之后,修长脖颈与清隽肩线一览无余,柔婉之中自有一股侠气之风。
面上只淡淡匀了脂粉,肌肤莹润胜雪,眉目清艳绝尘。一双杏眼清澈明亮,眼尾微扬间自带几分锋芒;琼鼻挺翘,樱唇浅淡,容色清灵如月下寒玉,柔婉中暗藏飒爽。静立殿中,已是满目流光,叫人移不开眼。
李云初福身行礼道:“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金安。”
皇后满意道:“甚好。这身装束衬你再合宜不过。”
俞照婷叹道:“未料李大人府上千金,竟生得这般清丽绝俗。方才听母后所言,李小姐还习得一身好武艺,这实属难得。”
“李小姐快请坐。”她抬手示意,指了指自己身侧下首的位置。
李云初依言挨着凳沿轻轻落座,敛衽垂首,恭声回道:“谢太子妃娘娘夸奖,臣女愧不敢当。”
俞照婷笑道:“李小姐不必如此拘谨。我瞧你面善可亲,心中甚是欢喜。我在家中排行最幼,并无弟妹,往后便权当你是我亲妹一般,你只管随意些才好。”
李云初连忙起身敛衽回道:“太子妃娘娘如此抬爱,臣女受宠若惊,心中感激不尽。”
俞照婷温声道:“你快别多礼了,我瞧着都替你累得慌。今日我便先将你预定下了,待来日我腹中孩儿降生,便拜你为师,跟着你习练武艺强身健体。”
李云初语气谦和道:“太子妃折煞臣女了。宫中自有武艺精湛的教习师傅,臣女微末技艺,怎敢与宫中高手教习相提并论。臣女不过是幼时跟着小姨粗浅学过几年,招式零散、并无章法,岂敢误了殿下。”
李云初心中自然清楚,太子妃这番话,并非真要将孩儿托付她教习武艺,不过是借机拉近几分情谊,待日后她入了东宫,也好早早结下一份善缘。
况且她又是皇后亲自举荐入东宫之人,俞照婷这般温厚相待、抬爱有加,亦是顾全皇后颜面罢了。
俞照婷见李云初言语恭谨、举止有度,心中倍添好感。她本尚有几分隐忧 —— 此人既为皇后亲荐,唯恐入宫之后,仗着恩宠恃骄矜傲、失了分寸。今见她这般谦和顺达、进退合宜,心中悬石方才落地。
俞照婷自腕间褪下一只赤金如意镯,将金镯缓缓套入李云初腕间,温声笑道:“我一见李小姐便觉投缘,仓促间未备他礼,这镯子便赠予你,略表心意。惟愿你一如这‘如意’之名,岁岁常宁,万般称心。”
李云初连忙起身,福身道:“谢太子妃厚赐。此镯贵重,寓意更是深重,云初定当珍而重之,不负太子妃美意。”
皇后见二人这般和睦融洽,心中甚是满意,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开口:“云初,你且先回偏殿稍作准备,再过一个时辰便要开宴,届时我自会让人唤你。”
她转而望向俞照婷:“太子妃身怀身孕,坐了这会子想来也乏了,就在凝晖殿稍作歇息,不必折返东宫,徒增奔波了。”
李云初敛衽屈膝,垂首应道:“云初告退。”
俞照婷温声答道:“儿臣谢母后关怀,谨遵母后安排。”
李云初回到偏殿,屏退了左右侍奉的两名宫女,褪下腕间那只赤金如意镯,随手放置在梳妆台上。
她仰面斜倚在软榻上,面上无半分人前的恭谨温顺,唯余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沉郁。
她素来知晓,深宫之中步步维艰,一入宫门,便是身不由己。可唯有真正踏足其间,才知这重重宫墙之内,字字皆藏机锋,句句暗含深意,一言一行都需反复斟酌,半分真心也不敢轻易流露。
她厌极了这般虚与委蛇、处处猜度的日子,更厌极了这层层束缚、动辄得咎的规矩,可她终究身不由己。
为了家中父母,为了年幼妹妹,她纵有千般不愿、万般不甘,此后也只得困守在这重重高墙之内。
念及此处,心头一酸,眼眶骤然发热,险些落下泪来。
她自颈间取出一枚长命锁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温润玉面。
这玉佩是十年前她年少淘气,爬树失足坠地,左臂骨折,继而连日高热不退,沉疴难愈之时,父亲母亲冒大雨奔赴灵湘寺,两人一步一叩首,虔诚为她求来的护身之物。
她就这般紧紧攥着那枚玉佩,似攥着最后一点人间暖意,怔怔望着屋顶,不知何时,在软榻上沉沉睡了过去。
一个时辰后,雁真亲来相请,见她睡眼朦胧,忍不住笑道:“李小姐倒是从容得很,稍后就要去见太子殿下了,您还能安然小憩,这份定力,当真少见。”
李云初全作听不出雁真话里的深意,只浅浅一笑,回道:“姑姑有所不知,昨日得皇后娘娘嘱咐后,臣女一夜未曾安寝。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原不是我等寻常女子轻易得见的人物,心中难免紧张。方才得见太子妃娘娘温和亲善,这才心下稍安,一时松懈,竟不觉睡了过去。还望姑姑切莫在皇后娘娘面前提起,娘娘该笑话臣女没出息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轻风君不醉请大家收藏:(m.2yq.org)轻风君不醉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