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医小心翼翼回禀道:“回皇上,臣等细细查验过平阳王的坐骑,那马并非遭人暗算,乃是误食了醉马草与紫杉叶,才致毒发暴毙......”
赵锦曦眼底满是怒意:“为何旁人的马匹都安然无事,偏偏稹儿的马会误食毒草?传御马监掌印太监、围场掌房管事、饲喂平阳王坐骑的太监即刻来见!”
旨意一下,羽林卫即刻领命而去。
不过半盏茶功夫,御马监掌印太监秦丰与围场掌房管事蒋顺淮连滚带爬地跪在御前,浑身抖如筛糠。
赵锦曦目光寒冽如刃,扫过二人,沉声斥道:“朕问你们,平阳王坐骑何以会误食毒草?莫非是尔等御人不严,辖下之人玩忽职守,喂食了毒草?”
蒋顺淮身子一僵,慌忙叩首道:“皇上容禀,小人得知皇上与诸位皇子将至围场狩猎,早已提前派人将围场四周毒草悉数铲除,马厩所用草料亦经反复筛检,绝无半分毒草混杂。太子殿下与诸位皇子的坐骑,每日所食皆是当日新割嫩草与精料,专人按时饲喂,从不敢有丝毫懈怠!”
“既如此,那毒草又从何而来?”
“小人…… 小人委实不知……” 蒋顺淮额头冷汗涔涔滚落,却不敢抬手擦拭,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恰在此时,肖运洪神色凝重上前禀道:“皇上,当日饲喂平阳王坐骑的太监小路子,已在马厩偏院厢房内自缢身亡!他留有一封遗书。”
说罢双手高高捧起一个素色信封,躬身递至御前:“遗书在此,请皇上御览!”
赵锦曦眸色阴沉,抬手取过信封,抽出内里叠得整齐的素笺宣纸。只见上面写道:
罪奴小路子,原乃宫中洒扫太监。家弟小安子,与奴同入皇闱,俱分派平阳王宫中当差,家弟专司王爷起居之事。素日谨小慎微,不敢有半分差池。
不意两年前,王爷心绪不佳,弟奉茶之际,偶失分寸,茶水溅湿王爷衣袍。王爷盛怒之下,竟下令廷杖八十。弟本孱弱,不堪重刑,当场殒命。奴闻讯奔往,唯见家弟尸身被宫人拖拽,欲弃于乱葬岗之中。
平阳王视宫人性命如草芥,轻贱若尘埃。奴与弟自幼孤苦,相依为命,今弟含冤而死,奴肝肠寸断,悲愤难平。
而平阳王宫中管事恐奴才怀恨报复,遂将奴贬至西山围场当差。近日得知皇上携诸位皇子前来围猎,奴费尽心力,换至饲马处当值。
念及弟之惨死,复仇之心再也按捺不住。遂将先前采得醉马草与紫杉叶,暗掺于王爷坐骑草料中。马儿误食之后,不会当场暴毙,但会心悸失常、呼吸渐衰而亡。
奴不敢存谋害王爷性命之念,只盼他骑乘之时,马儿失蹄,令其跌倒受创,流些许血,稍稍偿还奴弟枉死之血债。
奴自知罪责深重,难逃斧钺之诛。遂自缢于此处,以谢其罪。愿以奴这贱命,平息皇上龙颜之怒,赎王爷受惊之过。
罪奴小路子 绝笔
赵锦曦狠狠将素笺掷于地上,双目赤红:“狗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暗害主子,罔顾宫规王法,其心可诛!”
“此獠弑主不成,还敢以贱命搪塞!将小路子尸身曝尸荒野,任鸦啄虫噬,不许收殓!”
“袁忠勋!你执掌羽林卫,奉命巡查围场,竟未能察辨猛兽踪迹、预作防范,以致酿成惨祸!来人,剥去其甲胄,押入天牢候审!当日随同巡查之人,一概革去军职,从严查办!”
“御马监掌印秦丰,辖下奴才弑主犯上,尔等御下不严、失察渎职!即刻革职锁拿,流放三千里!”
“围场管事蒋顺淮!玩忽职守、察御无方,奸人和棕熊潜伏禁苑却不自知,巡防虚设,致使皇儿遭遇凶险,赐鸩酒,即刻行刑!”
蒋顺淮闻言,浑身一颤,当即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秦丰则伏身叩首,声音嘶哑:“臣,谢主隆恩。”
众臣立于一旁,大气不敢喘。
陈季昭想上前替袁忠勋说情,但见皇上龙颜震怒,眸底翻涌着未歇的戾气,周身气压沉得骇人,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垂首立在原地。
赵锦曦指尖死死攥紧那裂成两半的玉佩,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也浑然不觉,碎裂的玉纹恰似他此刻揪紧的心绪。
他沉声道:“陈季昭,你带一千羽林卫留在此地,地毯式仔细搜查!翻遍这围场每一寸土地,务必寻得稹儿踪迹 —— 即便…… 即便.......朕也要一个结果。生要见人,死要见骨!”
“臣遵旨。”
陈季昭当即点齐一千羽林卫,迅速四散开来,朝着密林深处而去。
赵锦曦望着那片幽深晦暗的林木,眸色沉沉,良久才收回目光:“回宫。”
随行侍卫连忙簇拥上前,护着帝王缓步走向御辇。
清风穿林而过,日轮虽高悬天际,却驱不散周身刺骨的萧瑟寒意。他一路缄默无言,心头重若千钧,反复思忖着回宫之后,该如何向皇后开口,言明此事。
他贵为天子,执掌天下生杀大权,对皇后素来敬重三分。纵然这些年帝后情分日渐疏淡,不复少年时亲密无间,可二人终究是结发夫妻,共历过惊涛风雨,那份情谊,是旁人无可替代的。
更何况,稹儿是她遍寻良药、虔诚礼佛才苦苦求来的孩儿,如今生死未卜,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将这噩耗亲口说与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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