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静得可怕,却又不是死寂——有声音,极轻,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像古老的齿轮在锈蚀的轴心上转动,带着金属般的微颤,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着林十一的耳膜。
林十一试着活动手指,触到的不是空气,是一种介于液态与固态之间的“介质”,冰凉,粘稠,指尖划过便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却没有回声。
那声音更近了,嗡嗡的,混着气流摩擦的嘶嘶声,渐渐清晰成某种规律的搏动,与林十一胸腔里的心跳奇异地共振起来,忽然,左前方亮起一点微光。
不是火光,不是星光,是种近乎透明的银白,像霜花在玻璃上凝结,又像月光被揉碎了撒在暗夜里,它不刺眼,却带着穿透力,将周围的黑暗撕开一道细缝。
那搏动的声音似乎就从光里来,随着光点的明灭一同起伏,像在发出邀请,又像在低声催促,光影沉寂后的世界,原来藏着这样的“生”。
它不是喧嚣的开始,是另一种存在的苏醒,带着未知的重量,正沿着那道银白的光轨,缓缓向林十一这边,铺展开来,深夜的窗台前,林十一正对着那道银白的光轨静坐。
光轨从窗外延伸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边界,起初只是觉得空气里多了些微的震颤,像远处有人轻轻拨动了琴弦,连带着光轨都泛起细密的波纹。
那道银白的光轨正从深邃的夜空垂落,像一片被惊动的海,起初只是光轨边缘泛起极淡的涟漪,随后便有细碎的光粒从光轨中漫溢出来,沿着木地板的纹路缓缓漫延,像一群迁徙的萤火虫,却带着金属般的冰凉质地。
林十一屏住呼吸,看着那些光粒在桌面上聚成半透明的光斑,它们并不闪烁,只是安静地亮着,像凝结的月光,当第一缕光斑触到林十一的指尖时,那未知的重量便随着涟漪的扩散慢慢显形——不是沉重的压迫,而是一种带着浮力的沉,像握着半杯温水的掌心渐渐感知到杯壁的凉。
光轨中的涟漪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光的另一端苏醒,那些光粒开始顺着桌沿攀爬,在林十一的手背上织成薄薄的光膜。
林十一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带着一种古老而缓慢的节奏,每一次起伏都让光膜微微震颤,将那未知的重量一寸寸铺展在林十一的皮肤上。
整个房间的阴影都在退避,唯有那道银白的光轨越来越亮,林十一看见光轨深处浮现出模糊的轮廓,像浸在水中的水墨画正在慢慢晕开,那轮廓没有具体的形状。
却让林十一想起童年时藏在衣柜里的秘密,想起未曾说出口的愿望,想起所有被时光掩埋的沉默,当光膜终于覆盖住林十一的整个手掌时。
林十一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从光轨的尽头传来,那不是喧嚣的开始,而是一种比寂静更深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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