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那个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拉着刘翠花的胳膊晃了好几下，像个小孩子一样：“哎呀，那真是太谢谢你们老板了！你不知道，我家老头子平时吃饭都没什么胃口，就靠这些酱菜开开胃。你们农场的东西，我是真的放心，比外面买的那种强一百倍！”
她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安静坐着的老伴，像是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我回去一定让他多吃几碗饭，可不能糟蹋了这么好的黄豆酱。”
陈先生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而是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张深灰色的名片，双手递给刘翠花：“这是我的名片，请帮忙递交给你们老板，就说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不管是设备上的事情，还是物流上的事情，我这边都能帮上一点忙。”
刘翠花低头接过名片，上面的字印得整整齐齐，单位名称是瑞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职务那一栏写着大区总经理。
她不太懂这些头衔意味着什么，但看到总经理三个字，知道这人在外面肯定是个有分量的人物。
她双手接过来，小心地翻看了一下，才郑重地收进衣兜里：“成，我回去一定转交给我们老板。”
至于需不需要，那就是老板的事情了。
旁边的人看到陈先生递了名片，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掏出自己的名片，往刘翠花手里塞。
“大姐，这是我的名片！我是正大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你们农场要是有什么法律上的问题，可以找我咨询，免费的！”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把名片递过来，语气干脆利落。
“还有我的！”旁边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也递了过来，名片上印着市一院皮肤科副主任，“你们祛疤膏的效果我是真的服气，上次有个老病号用了你们的药，疤痕淡化得特别明显。如果你们以后要做临床试验或者医学合作，我们科室很愿意配合！”
“我是做海外贸易的，这是我的名片。”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也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常年跑生意的人才有的热络，“如果你们农场的产品有出口的打算，我可以帮忙对接渠道。我在东南亚、欧洲那边都有路子，好产品不怕没市场。”
“还有我！我是做金融的！你们农场要是有融资或者财务规划的需求……”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
短短几分钟，刘翠花手里就堆了厚厚一叠名片。
她整个人有些发懵，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收到这么多印刷精美、带着各种头衔的名片。
她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大区总经理】【合伙人】【副主任】【高级分析师】【贸易经理】……
每一个头衔都像是一个她从未踏足过的世界，此刻却主动递到了她手里。
旁边的人群还在继续往前挤，有人甚至从包里掏出便利贴，潦草地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塞过来。
原本安安静静的餐厅，此刻比菜市场还热闹。
那些穿着考究、妆容精致的男女，此刻像是怕落后一步，你一言我一语地往前凑，生怕刘翠花漏掉了自己。
张小妮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一叠叠被塞进刘翠花手里的名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些人，那些她以前在电视剧上才能看到的人，那些说话声音永远不高不低、走路永远不紧不慢的人，此刻像是一群争抢宝贝的孩子，围着她们一群农村妇女，只为了能买到他们农场的东西。
她不是觉得那些人跌份，她是觉得农场太好了。
好到让她们这些在菜地里拔草的人，也能被这么多人客客气气地围着。
正想着，旁边一只手又递了过来。
这次是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酒店经理，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人群中间，手里也捏着一张烫金的名片，姿态比刚才更郑重了一些：“大姐，我是这家酒店的餐饮部经理，姓赵。我刚才跟老板申请了一下，你们这次在酒店的一切消费，包括餐饮、住宿、娱乐设施，一律给你们打八折。”
他顿了顿，像是在措辞，“另外，我也想请你们帮忙跟你们老板传个话。我们酒店一直想找一些有特色的农产品做合作，尤其是这种纯天然、手工制作的酱菜，在高端客群中非常有市场。不知道你们农场有没有兴趣，和我们谈一谈供货合作？”
刘翠花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住个酒店还能打折，更没想过酒店的经理会亲自来递名片谈合作。
她赶紧接过名片，说一定把话带到。
转身的功夫，手里的名片已经塞不下衣兜了，她又不好随手放桌上，怕丢了，只得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
身后的人还在往这边涌，有人挤不上前，干脆隔着两排人朝张小妮喊：“大姐！大姐！我没带名片，我们能交换一下手机号吗？我也很想买你们农场的酱菜！”
整个餐厅，此刻像是变成了一场临时的商务交流会。
那些平日里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的商务人士，此刻全都放下了架子，聚在一张摆着白粥和酸豆角的桌子旁边，像是参加一场最接地气的商品推介会。
原本安静的用餐氛围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烈的、带着人情味的、你来我往的喧闹。
服务员端着托盘经过的时候，都得侧着身子绕过人群。
刘翠花被围在中间，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却笑得合不拢嘴。
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这么被人重视过。
不是因为她是翠花，是因为她是江家农场的翠花。
她低头看了看那些名片，又看了看旁边那些还在等着递名片的人，忽然觉得这次旅游，不但让她们看到了大海，还让她们见了世面，真的太值了。
其他人站在刘翠花身旁，替她接过一张又一张名片，小心地叠好，脸上也是从未有多的自豪和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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