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闻言却是咧嘴一笑,眸底掠过几分戏谑,半点没有生死在前的紧绷。
若是这最终考验,便是要与这般丝毫不差的自己死战,那胜负之分,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
况且传承考验从无定规,未必非要以力破局,文斗心斗,亦未尝不可。
对面那道身影听得真切,唇角微扬,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脑补得一套一套的。”
王衍坦然受之,笑意更浓,半点不恼。
“过奖过奖,毕竟是自己,夸我便是夸你。 ”
两人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语气散漫,仿佛置身试炼之外,只是两个隔了时光的自己,在此偶遇小叙。
纯白时空里不闻杀伐,只余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轻缓交错。
直到玉瓶中的灵液彻底饮尽,王衍轻摇空瓶,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散开。他随手一收,空瓶便落入纳戒之中。
对面的身影动作同步,也将空瓶抛来,王衍抬手接住,一并收好。
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衣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抬眸望向对面的自己,目光平静,却不发一语。
时空映照出的王衍眉头微挑,笑意清浅:
“酒也饮了,话也说了,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是动手一战,还是……”
话音未尽,已留足余地。
王衍轻轻摇头,语气轻松得不像话。
“没必要打。 ”
他抬手轻指自己脸颊,笑意玩味:
“我可舍不得打坏我这英俊的脸庞。”
对面那道身影闻言,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那神情里的嫌弃与无奈,竟与王衍本人如出一辙。
对面那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本欲开口,可话到唇边又自行咽了回去。
吐槽,便是骂自己;反驳,亦是拆自己台。
这般左右为难的滋味,让他只是淡淡瞥了王衍一眼,再无多余言语。
纯白时空静了一瞬。
王衍忽然抬眸,笑意收敛几分,语气轻淡却带着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沉凝:
“你还记得,那枚碎片吗?”
时空映照下的身影眸色微顿,原本散漫的气息微微一凝。
他瞬间便明白了王衍的用意。
哪里是闲聊,分明是想借这跨越时光的映照,窥探连自身都未曾触及的隐秘。
可他并未作答,只是淡淡看向王衍,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淡漠。
“有些事,不到该揭开的时候,强行窥探,只会引火烧身。”
王衍见状,心中并无意外,只是轻轻颔首。
那碎片牵扯太大,连天衍大帝那等存在都再三叮嘱,若是这般轻易便能从另一个自己口中套出真相,反倒不配称之为惊天之秘。
他正沉吟间,对面那道身影已先一步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别白费心思了,你从我这里,套不出任何答案。”
王衍双手一摊,眉眼间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一副无辜又坦然的样子。
对面的身影看得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多了几分催促:“时间不多了,你当真不在意那八个传承名额?”
王衍唇角微扬,笑得从容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对这一关的破局之法,仍是一片茫然,半点头绪都没有。
时空映照的他见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既然你不急,那便随你。”
话音落下,他竟再度盘膝坐回虚空之中,抬眼看向王衍,语气自然得不像话:“既然不打,也不问,那就再拿点酒出来。”
顿了顿,他又淡淡补了一句,目光清澈,却又洞若观火:“别想糊弄,我就是你,你心里那点小算盘,瞒不过我。”
王衍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这一刻,他竟是生平头一回,如此真切地觉得。
自己这人,好像真的有些犯贱。
对面那道身影见他迟迟不动,眉梢微挑,又催了一声。
“拿去。”
王衍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手腕一翻,又一瓶灵液佳酿从纳戒中飞出,稳稳朝对面射去。
时空映照的他唇角一扬,抬手接住,利落拔开塞子便仰头饮下,动作行云流水,与他如出一辙。
纯白时空里,酒香再次淡淡弥漫。
王衍忽然垂眸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洛清寒把话说开?”
这话落下的瞬间。
“咳……咳咳……”
对面那道身影猛地一呛,灵液险些喷出来,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王衍,一贯从容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炸开了明显的慌乱与错愕。
显然,就算是来自时空深处的另一个他,也万万没料到,王衍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抛出这么一个要命的问题。
“你就非得在我喝的时候问这种雷霆问题吗?”
王衍看着对面自己狼狈呛咳的模样,眼底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故意慢悠悠开口:
“谁让你刚才催酒催得那么起劲,现在问,刚刚好。”
时空映照的身影好不容易压下喉间呛意,俊朗面容上难得染上几分不自然,连眼神都下意识偏了偏,避开王衍促狭的目光。
他与王衍心智相通,所有心思、所有隐秘的悸动,根本藏不住。
那些在生死边缘都未曾乱过的心神,一触及洛清寒三个字,便如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瞬间波澜四起。
“这种事,用得着你多嘴?”
他低声斥了一句,可语气里没有半分怒意,反倒透着几分被戳中心事的窘迫。
王衍轻笑一声,也盘腿坐下,与他遥遥相对,神色渐渐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
“我之前问过墨子哥,但他并没有告诉我清寒背后的势力”
“但唯一确定的是,那势力纵使在上界,也足以称得上顶尖。”
时空深处的身影闻言,神色也缓缓沉了下来,方才那点窘迫被一层凝重所取代。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瓶,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既然已经察觉到,就该明白,现在的你,还没那个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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