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素色锦袍的男子沉默倾听二人的争辩，指尖缓缓离开案几，目光望向窗外朦胧的暮色。
“天下之大，隐世的奇才数不胜数，未必便只有那些声名远扬的天之骄子。”
他缓缓开口，“不必执着于追查他的来历。”
“再过数日，我们便要动身奔赴绝息之地，当下最要紧的，是把队伍入绝地的一应物资、阵法器物准备妥当。”
凤璃将杯中凉茶搁置案上，红唇微扬。
“管他是什么来头。”
她眸光流转，带着几分玩味，“等到踏入绝息之地，真假虚实，自然便会浮出水面。”
“若是机缘巧合遇上，倒正好可以试一试，他究竟有多少真本事。”
双马尾少女将骨哨收入腰间的兽皮袋，眼中泛起几分期待：
“真希望能早点见识一番，看看这家伙，究竟藏着多少底牌。”
与此同时，酒楼大堂的角落，王衍独坐在酒桌之前，面前摆着一壶浊酒。
他看似漫不经心浅酌慢饮，耳朵却留意着周遭食客闲谈的各类情报，就在这时，他毫无征兆打了个喷嚏。
面具之下的眉头微微一蹙，王衍满脸茫然，心底暗自嘀咕：“不是？我都不朽了，还能受风寒？开什么玩笑。”
他当即向内一探，周身气血充盈平稳，神魂也澄澈安定，既没有瘴气侵扰，也没有术法暗袭的痕迹，想来只是莫名的身体反应，便不再放在心上。
楼板阻隔，二楼雅间那几人的谈话半点也传不到下方，王衍自然无从知晓，楼上那一队人，已经将他反复揣摩，连他的虚实来历都猜了数遍。
他继续静坐片刻，将大堂里来往修士口中关于绝息之地的零碎见闻尽数收纳。
不少人都在清点物资，商议结伴入绝地，也流传着不少前人殒落的警示。
听得差不多，王衍抬手放下酒盏，丢下酒资，戴着面具的身影起身，顺着人流缓步走出喧闹酒楼。
朔荒城夜幕垂落，长街之上灯火明明灭灭，空气中混杂着丹药、兽血与尘土的气息。
王衍避开扎堆的修士，拐过数条街巷，回到自己租住的僻静客栈院落。
关上客房木门，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屋内一盏油灯摇曳，昏黄光晕铺洒开来。
王衍走到窗边，将木窗虚掩，转身盘坐于床榻，开始梳理一路收集到的讯息。
绝息之地乃是上古大战遗留的凶地，那片天地自成一套禁锢，外来修士踏入其中，力量便会被层层剥弱，越是向着深处行进，自身能够施展的力量便越是有限。
可诞生于那片死地之中的生灵却不受束缚，始终能够全力厮杀，这也是此地凶险无比的根源。
而绝地内的三层地域之间立有厚重的空间壁垒，妄图以遁术或是蛮力强闯，只会招致天地规则反噬。
想要向内深入，只能寻找上古遗留的祭坛完成传送。
只是那些关键祭坛，大多已经被绝地之中的生灵占据把守，想要借用，免不了要经历一番恶战。
而绝地内存有少数特殊古宝，能够削弱天地带来的压制，可这类器物数量稀少，还会不断耗损持有者的灵力。
而且就算品级顶尖，也不无法完全抵消绝地最深处的禁锢力量。
王衍在心中把这些利害反复过了一遍，油灯跳动的火光在面具边缘投下细碎晃动的阴影。
“外围荒域，内围冥域以及核心区。”
外围荒域算是唯一尚有活人气的地方，涌入的寻宝修士络绎不绝，瘴气相对缓和，散落着不少上古战后遗留的中小型遗迹。
但也仅仅只是相对安全，成群的绝地生灵四处游荡，稍有大意依旧会葬身骸骨堆中。
一旦跨过壁垒，踏入内围冥域，局面便会彻底不同。
漫天灰雾无孔不入，不光侵蚀肉身，更会针对神魂不停消磨。
哪怕是封侯强者身陷其中，若是防护器物耗尽，一样要饮恨陨落。
真正价值不菲的上古遗存，大多便埋藏在冥域的洞府废墟之内，可高回报背后，便是与之对等的死局。
至于最深处的寂灭核心，那是上古大能决战的原点。
天地压制抵达顶峰，雾霭会一点点啃噬修士本源，九死一生都不足以形容其中凶险。
但那里则是获得寂灭法则概率最大的地方。
“机遇与危机并存啊。”
王衍轻轻吐出一声感慨。
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便是奔着寂灭核心而去，可这条路，步步惊心。
“啧，我都突破不朽了，怎么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呢，那我这不朽突破来干集贸？”
王衍忍不住吐槽，低声咕哝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话音刚落，识海深处，一道淡漠悠远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小子还抱怨上了。”
淡淡的灵光自王衍纳戒处翻涌而起，一道虚影缓缓凝聚成型，正是墨渊。
他探出手，虚幻的手掌径直穿透神魂屏障，轻轻敲在王衍的额头之上。
咚的一声轻响，并无实质痛感，却让王衍脑袋微微一懵。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被敲过的额头，面具之下眉眼耷拉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墨子哥，我就随口发发牢骚而已。”
墨渊悬浮在识海虚空之中，目光斜斜扫过来，那神态，活脱脱一记白眼。
“水涨船高罢了。搁在过去，你连接触这等绝地的资格都没有，如今修成不朽，才算勉强站到这盘棋局的门槛上，反倒开始嫌境界不够用。”
王衍连忙收敛心底那点怨念，干笑两声，连连点头。
“是是是，墨子哥教训的是，是我眼界飘了。”
墨渊轻哼一声，袍袖微微一拂，本打算就此沉寂回去。
王衍见状倒是心生好奇，墨子哥平日里大多留着纳戒空间内，极少主动显化完整神魂虚影，今日难得出来，应当不会只是专程来训斥自己几句。
他眉头一挑，开口询问。
“对了，墨子哥，你今日怎么特意现身，莫非是察觉到什么隐患，有要事要告知我？”
墨渊闻言，神情愈发没好气，缥缈的魂体微微晃动。
“怎么，我就不能出来透透气，非要有事才能够现身？”
王衍一噎，一时竟接不上话，只能讪讪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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