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停在石门前三丈处，谁都没有再往前迈步。
石门高逾五丈，通体呈一种暗沉的灰褐色，表面光滑得近乎诡异，在幽绿光芒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冰冷的光泽。
王衍目光从门顶扫至门底，仔细打量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这石材质地极为特殊，不像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岩石或金属，表面没有明显的风化痕迹，也没有被岁月侵蚀的裂纹，仿佛在无数载光阴中始终保持着一成不变的模样。
门面上刻着一些蜿蜒的纹路，线条细密而繁复，不似文字，也不是常见的阵纹或禁制符文。
那些纹路沿着一道模糊的规律层层铺展，交错盘结，像是某种古老而陌生的图腾，又像是被刻意留下的印记。
王衍认不出那些纹路的来历，只觉得多看几眼便隐隐有种目光被吸进去的错觉，不太舒服。
他微微凝神，体内神识缓缓探出，如水般向前蔓延，试图触及那扇石门表面的纹路。
神识无声无息地靠近，刚一触碰到其中一道蜿蜒的线条。
嗡。
一股蓬勃的震感轰然从门面中炸开，沿着神识猛地倒涌回来，势大力沉，如同被什么东西正面撞了一记。
王衍瞳孔微缩，反应极快，瞬息之间将神识尽数收回，脑仁微微发胀，像是被人重重拨了一根弦。
他稳住身形，面色不变，但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
身旁的黑衣男子也察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震动，目光一沉，侧头看了王衍一眼：“刚才那一下……”
“嗯。”
王衍只应了一个字，目光依旧锁在石门上。
那震感虽然只持续了一瞬，但他感知得很清楚。
这感觉与之前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震动如出一辙。
只是方才那一击格外清晰、格外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石门重重撞了一下门面。
而且那震动的节奏依然带着某种规律，缓慢、沉厚、一长一短地反复，像是沉睡中的庞然大物翻了个身，又像是某个活物在门后缓缓踱步。
王衍沉默着，脑海里迅速盘算。
之前守在遗迹入口的那头枯骨龙便已经是不朽巅峰的层次，燃烧本源后的爆发力甚至能短暂半只脚踏入封侯的门槛，
而眼前这扇石门，材质特异、纹路古老、神识触碰即有震动回弹，门后那东西仅仅是隔着门传来的声响便能让他心神一凛。
“这后面不能守着一尊封侯级别的寂蚀灵吧？”
若门后真有一头封侯级别的存在，那如今冒然闯进去就是自寻死路。
黑衣男子显然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盯着那扇石门看了半晌，握刀的手缓缓松开又慢慢握紧，手指在刀柄上来回摩挲了几遍，面色明暗不定。
他肩头的伤虽然清灵丹压住了，但失掉的血气和消耗的灵力远没有完全补回来，以他现在的实力，再来一场同等级的厮杀，怕是只有陨落。
两人沉默地立在石门前，谁都没有开口。
幽绿光芒从门缝间渗出来，在两人脸上投下冷幽幽的光影，将各自的犹豫和权衡映得清清楚楚。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之际，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门忽然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王衍眉头骤紧，脚下灵光已悄然蓄起，手中血色长剑横在身前，指尖一缕金红火苗若隐若现，蓄势待发。
身旁的黑衣男子反应同样迅捷，长刀一翻横于胸前，刀锋泛起皎洁银光，整个人重心压低，如同一头随时扑出的猎豹。
石门轰然震动，从门缝正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门面上的纹路随之泛起暗沉的幽光，像是沉寂许久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自门缝向两侧徐徐扩散。
门缝不断扩大，沉闷的摩擦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粗糙质感。
两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逐渐敞开的门洞，灵力和法则在经脉中无声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然而石门完全敞开之后，门后并没有任何东西冲出来。
没有咆哮，没有扑击，没有裹挟着寂灭之力的骨爪迎面拍来。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幽暗空间，以及从中溢出的、比通道中浓郁数倍的古老气息。
王衍没有急着迈步，目光越过门洞向内探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四壁呈环形向上收拢，穹顶极高，几乎看不到顶端。
地面铺着与石门材质相仿的灰褐色石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比门面上那些更加繁复玄奥。
而在空间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祭坛拔地而起，坛身漆黑，层层叠叠如塔般向上堆砌，每一层边缘都镶嵌着暗沉的幽绿色晶石，散发出幽幽冷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祭坛顶端，一颗心脏悬浮在半空。
那颗心脏足有成人头颅大小，通体呈一种深沉到近乎发黑的紫褐色，表面布满了虬结的血管和筋络，正在缓缓地、一收一缩地跳动。
每跳动一次，周身便散出一圈若有若无的波纹，那波纹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极其矛盾的气息。
粗感之下与寂灭法则相似，带着腐朽与终结的意味，可仔细分辨，那气息深处却又藏着截然不同的东西，陌生、古老、难以界定，似是而非地浮动着。
王衍站在门外，眉头越拧越紧。
他的目光从心脏表面的血管纹路上扫过，又落到祭坛底座那些繁复的纹路之上，试图从中找到什么熟悉的线索，却发现越看越陌生。
那气息他从未见过，与枯骨龙身上的寂灭本源有七分相似，余下三分却像是混杂了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只让他本能地感到忌惮。
黑衣男子也握紧了刀柄，目光在那颗跳动的心脏和四周幽暗的穹顶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一句话。
两人谁都没有率先跨过那道石门。
心脏在祭坛顶端沉缓地跳动着，一收一缩，一收一缩，节奏与之前地底传来的沉闷震动完全吻合。
那规律的脉动声在空阔的穹顶空间中回荡开来，一下，又一下，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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