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苗的嫩须悄悄缠上竹架时，思雨正对着电脑屏幕出神。文档光标闪烁了十几分钟，她却迟迟打不出一个字。工作群里弹出的消息提示像背景噪音，倒是黄金七人组里偶尔跳出的只言片语，总让她忍不住点开看。
这个习惯不知从何时开始——像检查天气预报般自然，又像查看伤口结痂情况般小心翼翼。
此刻，翎辰正在抱怨导师如何不近人情，抱怨食堂的菜难以下咽，抱怨学校所在的城市天气阴晴不定。总之，但凡遇到不符合她期待的事，她总能找出诸多不是。起初大家还会像安慰小妹妹般开解她，可后来发现，善意的劝慰常常换来她的倒打一耙，于是渐渐都学会了沉默。
思雨尤其不喜欢她那种缺乏逻辑的表达方式。常常是透明说一个观点，锤儿妹补充一句，翎辰便迫不及待地以所以嘛开头，把别人的见解又重复一遍，似乎之前自己说的话像放屁。更让思雨不解的是她对大橙子的态度——明明透明和大橙子相处融洽，她俩只是爱打趣斗嘴，翎辰却总要摆出一副为透明主持公道的架势，那种刻意的站队让人啼笑皆非。
思雨的手指在键盘上空悬停片刻，最终锁屏了手机。
人与人之间啊，一旦有了隔阂，看什么都像蒙了层毛玻璃。 她想起半年前刚建群时，自己还会耐心开导翎辰，分享职场心得。但目睹了她与其他人的互动方式后，现在连发一句都觉得别扭。
这种别扭感像梅雨季的潮气，无声浸润每个细节。很多时候她会在翎辰身上看到小吴的影子。那种总是不满足于当下，总是觉得自己拥有的不如别人的好，甚至自己还没有能力去改变现状的样子，像极了小吴曾经的样子。似乎她总能在跟别人的比较中发现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转眼也能发出自己城市美好的风景。
对于这种生性凉薄的人，不顾别人死活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思雨确实非常瞧不起。所以她说的自己淡淡的，思雨已经懒得去反驳了。
最让思雨不解的，是翎辰对锤儿妹那种莫名的优越感。锤儿妹这么优秀的人，各方面谈不上最优秀吧，好歹也是一个知识渊博、爱好广泛，热爱学习研究的这么一个状态。岂是她这个尚未步入社会的学生所能随意评价的，这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姿态从何而来的？
深夜，思雨起身拉窗帘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最近确实不太接翎辰的话了？
拿起手机想说点啥，群里大家还没睡，都在各自聊着自己的心事，思雨看了看，想了想又放下了手机，放到了书桌上充电，第一次不想参与聊天。随便吧，误会就误会吧，她确实看不惯那种虚伪谄媚的模样，那种毫无来由的优越感。凭什么非要强迫自己接纳一个言行不一的人？
可能最近太累了，很难兼容很多东西了。
锁上手机，思雨走到阳台，检查门窗是否已经关严实。夜风渐起，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明明看不惯，却还要暗自生气？为什么不能像透明她们那样自动忽略？
她想起白天在商场看到的一幕：一个小女孩因为妈妈不买玩具而当众哭闹，周围的成年人都选择绕行。或许成熟不是强迫自己喜欢所有人，而是学会把注意力放在值得的人和事上。
月光下，那株总耷拉叶子的豌豆苗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她忽然明白，与其纠结为什么看不惯，不如问问自己为什么要在意。
每个人的成长节奏不同，翎辰的言行或许正是她这个阶段的必然，也许她就是这个样子。而自己，早已过了需要讨好所有人的年纪。
真正的修养，不是强求包容，而是懂得保持适当的距离。
思雨轻轻调整了花盆的位置，让每株苗都能照到月光。她不再纠结要不要擦亮那层毛玻璃，而是决定先擦亮自己的心——把注意力放回那些让她感到温暖的关系上：透明的睿智，锤儿妹的爽朗，非也的幽默...
人生苦短，该把时间留给真正值得的人。
回到书房，她在日记本上写下：与其为别人的言行生气，不如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那些让她不适的关系，就像不合脚的鞋，没必要硬穿，更没必要为此责怪自己的脚长得不对。
窗外，月色正好。豌豆苗在月光下静静生长，每株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过分亲密，也不刻意疏远，在各自的位置上茁壮成长。
这或许就是最自在的相处之道：尊重彼此的生长节奏，在舒适的距离里相互照耀。
思雨关上台灯，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书桌上，将摊开的日记本照得发亮。窗外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更衬得夜静人深。她推开玻璃窗，晚风裹挟着桂花香飘进来，拂动了日记的纸页。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抖音的推送——香港新界大埔屋邨宏福苑多栋住宅楼发生火灾，截止目前根据香港消防处公布数据显示，香港新界大埔火灾已造成55人遇难，同时一名消防员已确认因公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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