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露回到乌河村时,正值仲夏。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草木混合的潮湿气息,这是她阔别十年后,再次踏上这片生养她的土地。她是一名民俗学研究生,此次回乡,是为了完成关于“水乡祭祀文化”的毕业论文。然而,当她向外婆提起村口的乌河时,外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囡囡,别去那条河,尤其是晚上。”外婆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河里的什么东西听见,“我们村有个老禁忌,野河里漂来的纸灯,千万不能接,更不能让它的光照到你。”罗露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为什么?那不是河灯吗?放河灯祈福是习俗啊。”“不一样!”外婆猛地一拍大腿,“那些是人放的,祈求平安。但乌河里的灯,是河里‘东西’放的,是用来引人的。只要灯在河上漂,就必有人要溺死。那灯芯,是死人的一绺头发,怨气重得很!”外婆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罗露的心底。她本以为是封建迷信,但外婆眼中那不加掩饰的恐惧,让她不得不将这个“禁忌”郑重地记在心里。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罗露为了收集素材,在村里走访到很晚。回外婆家的路上,必须经过乌河的石桥。月色朦胧,河水在夜色中像一条墨色的绸带,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在她走到桥中央时,她的目光被河面的一点光亮吸引了。那是一盏小小的纸灯,米白色的灯罩,火焰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灭。它没有顺流而下,而是逆着微弱的水流,缓缓地、固执地向着桥底漂来。罗露的心猛地一紧,想起了外婆的警告。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在桥栏的阴影里,屏息凝神地观察。那盏灯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到灯罩上用朱砂画的诡异符文。最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那灯芯跳动的火焰中央,仿佛有一缕黑色的东西在燃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她瞬间想起了外婆的话——“灯芯是死人的一绺头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不敢再看,飞也似的跑下了桥,一路狂奔回家,身后仿佛总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炸开了锅。村东头的张老三,昨夜淹死在了乌河里。张老三是个无赖,平日里游手好闲,嗜赌如命。据说他昨晚在镇上赌输了钱,喝得酩酊大醉,很可能是失足落水。村民们议论纷纷,都说他是咎由自取。但罗露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昨晚亲眼看到了那盏河灯,而张老三,恰好就死了。这真的是巧合吗?她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悄悄来到了张老三落水的地方。河边还围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警察已经来过,初步判定为意外。罗露挤进人群,看到岸边的泥地上,有一个被踩扁的纸灯残骸,正是她昨晚见到的那种。一个眼尖的村民指着残骸说:“你们看,这灯里怎么还有一撮头发?”罗露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烧得焦黑的灯芯处,果然缠绕着一小缕灰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声无声的控诉。禁忌应验了。罗露的手心开始冒汗,她知道,这绝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来自幽冥的复仇。
罗露决定调查下去。她以写论文为名,开始向村里的老人们打听乌河的往事。大多数人都讳莫如深,但在她的再三追问下,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断断续续地讲出了一个被埋藏了二十年的故事。二十年前,村里有个叫青禾的姑娘,长得水灵,性格却很刚烈。她与村里的青年水生相爱,却被村长的儿子赵二虎看上。赵二虎仗着父亲的权势,横行霸道,多次骚扰青禾。青禾誓死不从,赵二虎便恼羞成怒,在一个雨夜,将青禾玷污后,推入了湍急的乌河中。第二天,水生疯了,到处找他的青禾。而赵二虎,则用金钱和权势将事情压了下去,对外宣称青禾是失足落水。因为找不到尸体,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老人叹了口气:“可怜的青禾,尸骨都找不到了。有人说,她的怨气太重,化作了河里的水鬼,专门抓那些负心汉和作恶的人。”罗露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了张老三,他就是当年帮赵二虎掩盖罪行的帮凶之一。
罗露在村口的旧档案室里,找到了二十年前的户籍资料。在一张泛黄的合照上,她看到了青禾的模样,清秀的眉眼间带着一股倔强。而在赵二虎的身边,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除了已经溺亡的张老三,还有现在的村委委员李四,以及镇上开小卖部的王五。他们当年都是赵二虎的跟班。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罗露脑中形成:青禾的怨灵正在复仇,她要通过河灯,一个一个地将当年害死她的人拖入河中。张老三是第一个,那么下一个,会是谁?罗露感到一阵窒息。她想报警,但谁会相信一个二十年前溺死的女鬼回来复仇的故事?她必须自己行动。她找到了李四,旁敲侧击地提起青禾的事。李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躲闪,嘴里不停地念叨:“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他的反应,证实了罗露的猜测。她知道,李四已经感到了恐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无尽灰夜请大家收藏:(m.2yq.org)无尽灰夜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