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特第一次在市立三医院的太平间值夜班时,心里充满了实习生特有的紧张与兴奋。这栋独立的白色小楼,白天都显得格外阴冷,到了夜晚,更是被寂静和黑暗彻底吞噬。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仿佛一个随时会扑上来的鬼魅。他的任务是每隔两小时巡视一次,检查冷柜的运行温度和监控录像。凌晨一点,他第一次巡视结束,一切正常。他回到值班室,泡了一杯浓茶,试图驱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凌晨三点,他再次起身走向走廊。就在他即将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印着“解剖室”字样的不锈钢大门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门,开了一道缝。一道约莫两指宽的缝隙,像一只半睁的眼睛,从里面透出比走廊更加深邃的黑暗。格鲁特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清楚地记得,一个小时前,他亲手检查过这扇门,确认它已经牢牢锁上。医院的规矩,太平间的门必须时刻紧闭。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走过去,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排排银色的冷柜像沉默的巨兽般静立着。他检查了门锁,发现是老式机械锁,并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或许是之前的人没关紧?他这样安慰自己,用力将门重新关上,听到了锁舌“咔哒”一声清脆的入位声。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盯了足足一分钟,直到确认门纹丝不动,才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值班室,格鲁特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那道门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他强打精神看书,但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他快要靠在椅子上睡着时,走廊尽头的监控屏幕突然闪了一下。他立刻坐直身体,紧盯屏幕。画面里,太平间那扇不锈钢门,又开了!还是那样一道缝,不偏不倚。格鲁特的头皮瞬间发麻,他抓起手电筒,心脏狂跳地冲了出去。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走向门口,而是先看了一眼旁边的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正常闪烁,说明在工作。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挪到门前。门缝里,似乎比刚才更冷了。他正要推门,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东西。就在门缝透出的那片黑暗中,一个极其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一闪而过,飘了进去。那身影很淡,像一缕青烟,又像水中的倒影,根本看不清五官和性别,但格鲁特能确定,那绝不是幻觉。他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个活人,不可能那样无声无息地“飘”进太平间。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职责,转身就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值班室,反锁上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一夜,格鲁特再也没敢踏出值班室半步。直到天色微明,同事来接班,他才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接下来的几天,他请了病假,但那晚的景象却在他脑中反复上演,挥之不去。他知道,如果不去弄个明白,这件事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一周后,他鼓起勇气回到医院,但没有去太平间,而是走进了档案室。他以“研究死亡病例”为借口,调阅了近期存放在太平间的所有死者资料。他一页页地翻着,大部分都是自然死亡或意外事故。直到他翻到一个名叫“周晴”的档案。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笑容灿烂,但死亡原因那一栏却写着“急性心力衰竭”。死亡日期,正是他值夜班的前一天。格鲁特的心一动,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继续往下看,发现周晴的入院记录非常奇怪。她是因为“反复晕厥”入院的,但所有的检查报告都显示她的心脏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一个心脏健康的人,怎么会突然心力衰竭而死?更让他感到诡异的是,在病程记录的最后一页,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备注:“患者情绪极度激动,声称‘有人要害我’,建议心理科会诊。”但后面并没有心理科的会诊记录。这行备注的签名,是心外科的主任,刘振华。
刘振华主任是院里的权威,以医术高明、不苟言笑着称。格鲁特只是个小小的实习生,根本没机会接触他。但他决定冒险一试。他花了两天时间,终于在一个下午,在通往太平间的那个必经的走廊上“偶遇”了刘主任。他立刻上前,恭敬地打了个招呼:“刘主任好。”刘振华只是“嗯”了一声,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格鲁特鼓起勇气,跟在他身后,状若无意地说道:“最近太平间好像有点不太平,门老是自己打开。”刘振华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格鲁特脸上。“胡说八道什么!医院里禁止传谣!”他的声音异常严厉,但格鲁特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我只是……只是有点害怕。”格鲁特小声说。刘振华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匆匆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仓皇,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格鲁特站在原地,心中疑云更重。一个堂堂的主任医师,为什么会因为一句关于太平间的话而失态至此?他一定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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