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定于推开锈蚀的铁门时,霉味混着某种腥气扑面而来。阳光透过高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照亮漂浮的灰尘。
3号仓归你管。工头王德把钥匙抛过来,金属碰撞声在空旷仓库格外刺耳,清点完这批货再下班。
歼定于点头,余光瞥见几个工人对着他窃窃私语。最年轻的小刘欲言又止,被王德瞪了一眼后低头走开。
下午三点,歼定于正核对清单,忽然听见细微的啜泣声。声音来自货架深处,像被捂住嘴发出的呜咽。他举着手电走向声源,却在转角处踢到个东西——是个褪色的粉色发卡,旁边有片暗红污渍。
别看那些。
歼定于猛地回头,老保安张伯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浑浊的眼球盯着他手里的发卡。
张伯,这里以前...
五点准时锁门。老人打断他,听到什么动静都别管,更别回应那些声音。说完便拖着跛脚离开,留下地上一串潮湿的脚印。
加班到晚上九点,歼定于再次听到哭声。这次更清晰,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哼着摇篮曲。他顺着声音走到C区货架,发现地面有拖拽痕迹,尽头是堵看似新砌的墙。
有人吗?
歌声戛然而止。下一秒,头顶灯泡突然爆裂,玻璃碎片雨中,歼定于分明看见货架上的纸箱自己移动起来,排列成歪扭的字。
他跌跌撞撞跑向办公室,却发现监控屏幕雪花点中有个模糊人影——穿白裙的女人站在他刚才的位置,长发垂面,手指正滴着什么东西。
见鬼了?王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歼定于回头时,工头正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血痕,仓库老鼠多,别大惊小怪。
但歼定于看清了,王德擦掉的不是血,是某种暗红色的涂料,和他白天发现的污渍一模一样。
次日休息,歼定于去了图书馆。当地报纸五年前有一则小报道:《纺织厂仓库女会计失踪 疑似携款潜逃》,配图是个清秀的圆脸姑娘,叫林秀。
那姑娘可怜啊。退休的老馆长推着眼镜,账做得清清楚楚,偏被说成贪污。她娘到现在还每周去派出所问消息。
报道提到林秀是老板周焕的情妇,但工人们私下说,她发现厂里走私的证据后,在仓库值夜时失踪了。警方在3号仓找到她沾血的工牌,却始终没找到人。
回到仓库,歼定于发现自己的抽屉里多了本旧账册。翻开泛黄的纸页,一行行红笔修改的数目触目惊心,最后一页写着:周总,这些货根本不存在——林秀 2016.11.23
正是她失踪的日期。
连着一周,怪事愈演愈烈。货物总在半夜自行倒塌,监控拍到货架无风自动;工人们抱怨冷得反常,呵出的白气能在空中凝成字形状。
这晚歼定于故意留到最晚。当哭声再起时,他握着手电走向C区。墙面渗出细密水珠,凑近听,里面传来指甲刮擦的声响。
林秀?他轻声唤道。
刮擦声停了。一股刺骨寒意突然贴上后背,耳边响起气音:帮...我...
歼定于转身时,货架上的布匹全部滚落,展开的布料上全是血手印。最可怕的是,那些手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像有看不见的人在布料上爬行。
王德开始不对劲。他总抓挠脖子,说有女人在他耳边吹气。今早工人发现他蜷缩在更衣室,十指鲜血淋漓,墙上刻满墙里好冷。
老子不怕鬼!王德踹开3号仓大门,举着铁锤冲向那面墙,死了还作妖,老子让你魂飞魄散!
锤子砸向墙面的瞬间,整个仓库的货架同时震动。歼定于看见白影闪过,王德突然被无形力量拽到半空,又重重摔下。货架轰然倒塌,将他埋在下面。
警察来时,发现王德胸口凹陷,却诡异地笑着,脖子上有清晰的掐痕——指印纤细,像是女人的手。
清理王德遗物时,歼定于在工具箱夹层找到把钥匙。它打开了老板办公室的抽屉,里面是五年前的出货单——与林秀修改的账目完全对不上。
周总明天要来。张伯突然出现在门口,眼神复杂,他说要亲自处理3号仓的。
当晚,歼定于梦见林秀。她站在墙里,腹部有个血洞,手里捧着本账册。他们用我的钥匙...开了保险箱...梦中的林秀递来一把生锈的钥匙,现在...该开他们的...棺材了...
惊醒时,歼定于手里真的攥着把锈钥匙,床上散落着墙灰。
周焕是个保养得宜的中年人,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冷光。听说你总打听林秀?他拍着歼定于的肩,手上力道大得生疼,她偷钱跑了,这种女人死在外面也...
话音未落,3号仓传来巨响。众人赶去时,只见那面墙裂开大缝,露出里面锈蚀的保险箱。更骇人的是,裂缝处渗出暗红液体,在空中凝成2016.11.23。
周焕脸色煞白,当晚却执意留宿仓库,说要。
半夜,歼定于被惨叫惊醒。冲进3号仓时,他目睹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周焕悬浮在半空,四肢扭曲成诡异角度,像是被无数双手拉扯。墙缝里伸出苍白的手臂,将他一点点拖向裂缝。他拼命抓住货架,货架却突然倒塌,砸断他的腿。
秀儿...我错了...周焕哭嚎着,金丝眼镜摔得粉碎,我不该用保险箱砸你...不该把你砌进...
话未说完,他的头突然180度扭转,接着整个人被拽入墙中。砖块自动合拢,最后传出的是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
警察破墙时,发现两具尸骨。较新的那具紧抱着发黑的账本,指骨深深掐进前面那具尸骨的咽喉——那是周焕。而被他压在下面的白骨,颅骨凹陷,肋骨间卡着个小型保险箱。
怪不得查不到。法医摇头,凶手把凶器砌进死者身体,又连人带墙抹平了。
歼定于翻开账本,最后一页多出一行血字:。
仓库拆除那天,歼定于远远望着。当推土机撞向3号仓时,一阵风突然卷起个粉色发卡,落在他脚边。
姑娘走好啊!老工人们烧着纸钱。火光中,歼定于仿佛看见个穿白裙的身影对他鞠躬,随后消散在风里。
当晚他梦见林秀和母亲团聚。醒来时,枕边有片干枯的花瓣,收音机正播放着多年前的老歌——那是工人们说,林秀生前最爱哼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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